有一次亲戚聚会，大姑问：“建华，你们家那个养女呢？”
大姑说的是我。
我当时就在餐桌边上。
我妈听到了。
她没纠正。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露露最近在公司表现可好了。”
我放下筷子，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站了五分钟。
洗了把脸。
回去继续吃饭。
公司里的变化比家里更直接。
姜露进公司一年，就从副总助理变成了运营部副经理。
我带的部门全年业绩涨了23%。她的部门丢了两个大客户。
年终奖金，她比我高四万。
何姐是跟了我爸十五年的老员工，财务部的。
有一天她叫住我。
“周敏，你看看这个。”
她递给我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公司对公账户，转了28万到一个叫方磊的人名下。备注：咨询费。
“方磊是谁？”我问。
“不知道。但这笔钱是姜露签批的。她有这个权限——你爸给她开的。”
“28万咨询费？咨询什么？”
何姐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那天晚上回家，我搜了“方磊”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搜到。
但我记住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
变化越来越大。
先是股权。
我爸原来承诺给我5%的公司股权，写在了股东协议里。
今年一月，他找我谈话。
“敏敏，露露回来三年了，她在公司也在努力。爸想给她也分一点。”
“分多少？”
“把你那5%分两个人。你2.5，她2.5。”
我看着他。
他没看我。
“爸。”
“嗯？”
“那5%是你当年答应我的。我从实习开始在公司了六年。”
他沉默了。
“你体谅一下。”他说。“她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
不看我。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每次他们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就用这句话。
她吃了苦，所以要从我这里拿。
她在外面受了罪，所以我要在家里受委屈。
好像我不是亲生的，她才是。
好像我这二十六年就是白活的，不算“苦”。
我签了字。
但我从那天起，开始做另一件事。
我请了一天假。
去了市人民医院。
我偷了我爸的一头发。在他车里副驾靠枕上拔的。
一就够。
鉴定需要七到十个工作。
等结果的那十天，我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正常在角上那个位置吃饭。
正常做一个影子。
第十一天，报告出来了。
我打开信封。
看了第一行。
又看了结论。
被检测人周敏与周建华存在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97%。
我是亲生的。
我他妈是亲生的。
那，姜露呢？
4.
那天下午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看着那份报告，坐了一个小时。
脑子很乱。
我是亲生的。那三年前那份鉴定怎么回事？
两种可能。
第一，当年的鉴定做错了。概率极低。
第二，当年的鉴定是假的。
我翻出手机，找何姐的微信。
“何姐，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我爸做亲子鉴定，是在哪家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