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红着眼,几步冲向我,颤着手的一耳光甩到了我脸上。
我冷着眼看她,看到她眼底腾起的雾气。
我想,她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掉眼泪了。
从前她选择留下时说,她只有我了。
现在,她只有嫣儿了。
我看到她扇完我的手,垂下去,在身侧抖了好久。
她又不擅长。
从前那么多年,也就偶尔嘴上厉害。
她回过身时,脚下踉跄了一下。
但还是稳住步子走向嫣儿,将缩在角落的小孩,小心抱了起来。
她的声线颤栗而温柔:
「嫣儿乖啊,不怕啊。
「娘给嫣儿做丸子吃,只有娘跟嫣儿两个人吃。」
嫣儿抱紧她的脖子,嚎啕大哭:
「嫣儿不喜欢爹爹了。」
清云没有再说话,无声抱着她离开。
院子里,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风吹动清云的衣裙,我看到她背影里愈发纤细的腰肢。
我忽然想,她看起来又瘦了好多。
我看着看着,她的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我摸着衣袖里的手炉道:
「今年冬天怎的这般冷。」
昭昭在我身旁诧异地应:
「大人,这才刚入了秋。」
4
那之后,我再吃饭时。
不止清云,连嫣儿也不再愿意与我同桌。
清云开始早出晚归,带着嫣儿一起。
她自己是有些铺面的,经营胭脂和绸缎一类。
碍于官员夫人的身份特殊,只能当幕后东家。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金钱和铺面,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她选择了为我留下来。
却并不曾真的将生死命运,完全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府上渐冷清。
我下朝回来,很难再见到她们的身影。
偶尔碰见时,清云当看不见我。
嫣儿仍叫我一声「爹爹」,声线却只余局促不安。
母亲在佛堂礼佛,大半月没有出来。
我总觉得屋子里空,索性让昭昭搬进了我的住处。
昭昭在我桌案下生了炭火。
又给我做了两件厚实的皮毛斗篷和大氅。
午后忽然变了天。
下起瓢泼大雨,寒意更像是往人骨子里钻。
昭昭起身去关门窗时。
我隔着打开的窗,正看到清云抱着嫣儿冲进院子里来。
回来时刚好碰上大雨,她们没有带伞。
府里的下人,如今争相讨好昭昭。
没人再将她们母女放在眼里。
哪怕一个去送伞的下人,也不再有。
昭昭关了窗,问我道:
「妾去给夫人和大小姐送碗姜汤吧?」
我垂下眼,继续看手上的竹简。
烛火似乎在晃,视线里半晌看不清。
我淡声:
「不用管。」
门窗似乎没关严实。
我还是觉得风往骨子里钻,就早些睡下了。
昭昭蹲在我床边,给我诊脉,诊了许久。
我迷糊睡过去,恍惚里听到清云叫我「阿铮」。
那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我惊醒过来,发现她真的在门外叫我。
嫣儿淋了雨,发了高烧,神志不清闹着就要爹爹。
她五岁前,都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我曾连上朝时,都因她撒娇,将她一并带过去过。
那时连新帝都笑说:
「傅大人疼妻女称第二,可再没人能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