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
那天晚上我在加班,九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我以为是广告,没看。
张律师走后,我关上门,回到厨房。
锅里的红烧肉凉了,油脂凝成一层白膜,我把火打开,看着汤汁重新冒泡,八角在油花里翻滚。
他记得我喜欢放八角。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他记得那么多,怎么就忘了自己会死。
02
钥匙进锁孔的那一刻,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香烛味扑面而来,客厅被改成灵堂,正中央挂着陈子狄的黑白照片,周围堆满白菊花。
一个穿黑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眼眶红肿,妆容精致,她盯着我,像盯着闯进自家院子的野猫。
“你来什么?”
苏晓璐,两年前在电话里喊陈子狄的那个声音。
我没理她,侧身往里走,客厅里还坐着十几个人,有穿孝服的亲戚,有西装革履的生意伙伴,角落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的抹眼泪,男的抽烟。
陈子狄的父母,我见过一次,三年前过年,他带我回老家。
“我问你来什么!”苏晓璐追过来,声音拔高,“子狄走了,你来装什么深情?遗产还不够你拿的?”
客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把钥匙拍在玄关柜上:“来拿东西。”
“拿东西?”苏晓璐笑了,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往上翘,“这里有什么是你的?你跟子狄分手两年了,两年!你知道他这两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他——”她哽住了,扭头看向遗像,“他出事那天晚上,本来是要去见我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陈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拉住苏晓璐的手:“晓璐,别跟这种人计较,子狄心善,留了点钱给她,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我看着她,她眼神闪了闪,没跟我对视。
“阿姨。”我开口,“您儿子刚死,遗产还没到手,您就急着替他当善人?”
陈母脸涨红了:“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的态度。”我绕开她们,往楼梯方向走,“钥匙是律师给的,东西是陈子狄留的,我拿了就走。”
“站住!”苏晓璐冲过来拦住我,“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那个牌子陈子狄以前给我买过,我说太浓,他说那下次换清淡的。
后来他没换,他换了人。
“苏小姐。”我看着她,“你脸上妆花了。”
她下意识摸脸。
我从她旁边绕过去,上了楼梯。
二楼有三个房间,主卧门开着,里面是大床和衣柜,床头柜上摆着苏晓璐的照片,我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最里面那间房门关着。
我拧开门把手。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桌上摆着台式电脑,显示器上落了薄薄的灰。
这是陈子狄的书房,以前他来我家蹭住的时候总念叨,以后要有自己的书房,门一关,谁也别想打扰他打游戏。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我和他的合照,三年前在古城旅游,他非要找路人帮拍,说以后结婚要用,照片里他笑得眼睛眯成缝,我嫌弃地躲着他凑过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