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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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晨雾在野人谷里流得很慢,像粘稠的灰白色浆液,贴着地面爬行。顾明走在前面,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刀刃砍在湿木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老黑跟在半步后,左前腿的伤让它的步伐有些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谷里的地形比外面更糟。

地面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裂缝,窄的像刀痕,宽的能掉进一个人。裂缝里冒着淡黄色的蒸汽,带着刺鼻的硫磺味。有些裂缝边缘结着暗红色的晶体,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顾明用灵眼术扫过,那些晶体内部蕴含着狂暴的火行煞气,普通人靠近了都会心悸。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全是那块石碑上的字。

【观测志·第七记录点】

【样本编号XC-09-4732-甲三】

【建议:提高观测等级,进行压力测试】

还有墨衡最后那句没写完的话:

【逃……快逃……】

逃?

往哪逃?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实验室”,逃到哪里不是笼子?

顾明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丈外,雾气里出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

不,不是建筑。

是废墟。

但和谷口那几堵残墙不同,这处废墟的规模要大得多。看地基轮廓,原先应该是个三进院子,有正堂、厢房、后院。但现在已经完全垮了,只剩下一地碎砖烂瓦。唯有正堂的位置,还立着半堵墙,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下隐约能看见彩绘的痕迹——是壁画。

但最让顾明在意的,是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个“坑”。

不是地裂形成的坑,是标准的圆形,直径三丈,边缘光滑如镜。坑底是暗银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几何纹路。此刻坑里积了半尺深的雨水,水是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花似的虹彩。

而在坑的正中心,竖着一柱子。

也是暗银色的,两人合抱粗,高约一丈。柱身表面不是刻纹,而是无数细密的、米粒大小的孔洞。孔洞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列,从下到上,由疏到密。

最诡异的是,那些孔洞里,在向外“吐”着东西。

不是气,不是光,是一种顾明无法形容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波动”。波动在空中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会出现细微的扭曲,像夏天路面上的热浪。

灵眼术下,顾明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以那柱子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所有的“气”——木气、金气、水气、火气、土气,甚至包括那些混乱的地煞之气——都在被强行“梳理”。

不是引导,是“编程”。

每一种气都被规定了流动的轨迹、速度、强度。木气必须从东来,水气必须从北入,金气必须自西至,火气必须由南生,土气必须居中镇。五种属性的地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教科书式的“五行循环”。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就像用尺子画出来的圆,用公式算出来的曲线,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

顾明看着那个循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认知上的——当你看到大自然最狂野、最混乱的力量,被人用蛮力驯化成温顺的宠物,还被套上精致的项圈,按照固定的节奏跳舞。

“这是……阵眼?”

他喃喃自语,但马上否定了。

阵眼是阵法的核心,是“枢纽”。但这个柱子不是枢纽,是“控制器”。它在强行规定这片区域的能量运行规则,不容置疑,不容违背。

就像……

实验室里的恒温箱、无菌室、标准培养基。

为“实验”创造标准环境。

顾明握紧了柴刀,手背青筋暴起。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魏无涯要选这里自我封印。

为什么墨衡要在这里设立观测点。

因为这里的地气原本就混乱,就像一张白纸,可以任由“观测者”涂抹,改造成他们想要的“实验环境”。

而顾家,顾家这三百年的挣扎,就是在这个“标准环境”里进行的“对照实验”。

“好,好得很。”

顾明笑了,笑容里带着血丝。

他迈步,走向那柱子。

一步,两步,三步。

在距离柱子还有三丈时,异变突生。

柱子表面的那些孔洞,同时亮起了银白色的光。

紧接着,柱子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

不是结冰,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空气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顾明感觉像走进了粘稠的蜜糖里,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呼吸也变得困难,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是“禁制”。

但不是阵法禁制,是某种更本质的、针对“运动”本身的限制。

顾明立刻后撤,但已经晚了。

柱子正前方三尺处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地裂,是“空间”裂开了。

裂缝边缘整齐,像用裁纸刀裁过。裂缝里涌出银白色的光,光芒中,一个“东西”缓缓升起。

又是一个“人形”。

但和密林里那个的、死灰色的“观测造物”不同。

这个东西穿着“衣服”。

一件暗金色的长袍,宽大,垂到脚面。袍子上绣满了银白色的几何图案——三角形嵌套圆形,圆形包裹正方形,正方形分裂成更小的多边形。图案在缓慢旋转、组合、拆解,像某种动态的密码。

它的脸上戴着面具。

纯白色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面具额心的位置,有一个金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是“审”字。

顾明认出来了,是苍云古篆里的“审”字。

那个“东西”完全从裂缝里升起,悬停在离地一尺的空中。长袍下摆无风自动,袍子上的图案旋转速度加快。

然后,它抬起了右手。

右手从袍袖里伸出来,不是血肉,是某种暗银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材质”。五指修长,关节处有细密的接缝,像精密的机械结构。

掌心朝上,缓缓张开。

掌心裂开一道缝。

一颗金色的眼睛,从裂缝里钻出来。

眼睛的瞳孔,正是那个旋转的“审”字。

眼睛“看”向顾明。

没有聚焦,没有情绪,只是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顾明脑海里响起。

不是苍老,不是年轻,没有性别,没有起伏,像某种合成的电子音:

【样本编号XC-09-4732-甲三-31,顾明。】

【你已接触第七观测点核心记录,获悉三级机密。】

【据《观测条例》第7条第3款,你已被列为‘异常样本’,需接受深度审查。】

【请配合。】

话音落,柱子周围那凝固的空气,骤然收紧!

像无数无形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勒进皮肉,锢住骨骼,封死经脉。顾明感觉全身的灵力运转瞬间停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想挣扎,但动不了。

不是力气不够,是“规则”不允许。

这个“审查者”,在调用这个“观测点”的规则权限,暂时剥夺了他的“行动权”。

就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按下了小白鼠笼子的开关。

笼子关了,老鼠就只能待在原地。

顾明咬紧牙,牙龈渗出血腥味。他拼命催动《叩阵篇》心法,试图冲破禁锢。但没用,他的灵力在这个“规则”面前,像溪流撞上堤坝,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差距太大了。

不是力量的差距,是“权限”的差距。

审查者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眼睛“审视”着他,瞳孔里的“审”字旋转速度稳定,像钟表的齿轮,分毫不差。

【开始审查。】

【第一项:样本基础信息核对。】

【姓名:顾明。性别:男。年龄:27。血脉:顾氏阵道嫡传。当前修为:阵师初期(筑基中期标准)。】

【数据匹配度:99.7%。差异点:阵心属性异常(混沌归墟)。】

顾明心中一凛。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甚至连“阵心”都知道。

【第二项:行为记录审查。】

【时间:地星公元2025年7月3,样本于青石镇遭遇‘压力测试’(尸傀袭镇)。反应:战斗,击。行为判定:正常应激。】

【时间:7月4,样本进入第七观测点外围。遭遇‘基础观测体’。反应:逃离。行为判定:规避风险,正常。】

【时间:7月4晨,样本接触核心记录石碑。获悉三级机密。反应:冷笑,言语挑衅。行为判定:异常。】

【时间:此刻,样本侵入观测点核心区域。行为判定:严重违规。】

审查者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金色的眼睛里,那个“审”字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综合判定:样本顾明,行为模式偏离预设轨迹,认知层面出现‘污染’,对观测存在敌意。】

【据《观测条例》第9条第1款,予以‘清除’授权。】

【执行。】

话音落,审查者抬起了左手。

左手掌心也裂开,钻出第二颗金色的眼睛。

这颗眼睛的瞳孔里,没有字,只有一个符号——

【×】

黑色的,笔画凌厉,充满否定意味的“×”。

然后,眼睛亮起了漆黑的光。

不是暗红,不是深灰,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

黑光从瞳孔里射出,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了。

空气消失了,留下一道真空的轨迹。

光线消失了,轨迹周围一片扭曲的黑暗。

声音消失了,世界陷入死寂。

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黑光面前颤抖。

顾明瞳孔骤缩。

死亡的阴影,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全身。

他能感觉到,那道黑光里蕴含的,不是毁灭,是“删除”。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东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像档案室里用碎纸机处理的绝密文件,碎成粉末,然后烧掉,灰烬撒进大海。

躲不开。

动不了。

眼看黑光就要触及口——

顾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试图挣扎,不再试图调动灵力。而是将全部意识,全部意志,全部对“生”的渴望,疯狂灌进怀里的“归墟之种”!

“给我——开!”

暗红色的结晶,在他怀中疯狂震动!

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骤然扩张,无数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迸射出来!光芒中,结晶内部那股混乱、崩解、湮灭的力量,像是被同类的挑衅彻底激怒,开始疯狂暴走!

顾明感觉口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双手在前结印——不是阵法,是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动作。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唤归墟之力——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口。

精血没有落地,而是被“归墟之种”瞬间吸收。结晶表面的暗红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他口喷薄而出,迎向那道漆黑的光!

暗红与漆黑,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就像两滴性质相反的墨水滴进水里,互相侵蚀,互相湮灭,最终同归于尽,在原地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扭曲波动的“空洞”。

空洞存在了三息,然后缓缓合拢,消失。

留下地面上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坑。

而顾明,在“归墟之种”爆发的反噬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碎石堆里。后背撞碎了好几块石头,尖锐的石片刺进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咳出一大口血。

血里,夹杂着细小的、暗红色的结晶碎片。

是“归墟之种”的碎片。

刚才那一击,种子……裂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颗结晶。

原本米粒大小、暗红色的结晶,此刻已经碎裂成七八块,只有中心一点针尖大小的核心还在微微发亮,但光芒极其黯淡,像风中残烛。

基本废了。

但顾明顾不上心疼。

他抬头,看向审查者。

面具审查者悬浮在原地,左手的金色眼睛已经闭上,裂缝合拢。但它的右手的金色眼睛,瞳孔里的“审”字,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显然,刚才那一记“删除”,对它消耗也极大。

而更关键的是——

那暗银色的柱子,在刚才两股力量的冲击下,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底部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向上爬。柱子周围那个完美的“五行循环”,开始出现紊乱。木气停滞,水气倒流,金气四散,火气暴走,土气沉降。

整个“标准环境”,开始崩坏。

审查者的金色眼睛,看向顾明,又看向那出现裂纹的柱子,最后,看向顾明手中碎裂的“归墟之种”。

它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顾明能感觉到,那金色的眼睛在“计算”。

计算损失,计算风险,计算下一步。

然后,审查者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计算错误”的困惑。

【样本顾明,行为已超出‘观测’范畴,进入‘变量’领域。】

【变量定义:行为模式无法用现有观测模型预测,对实验环境产生不可控影响。】

【据《观测条例》补充条款,变量样本,需提交‘高层审议’。】

【审查程序,暂停。】

说完,它转过身,长袍无风自动,朝着来时的空间裂缝飘去。

身影在裂缝前停了一瞬,留下一句话,在顾明脑海里回荡:

【我们会再见的,变量。】

然后,没入裂缝。

裂缝合拢,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审查者消失后,顾明又等了半刻钟,确定对方真的走了,才一屁股瘫坐在碎石堆里,剧烈喘息。

每喘一口气,口都像被刀割一样疼。内视之下,经脉断了三成,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麻烦的是丹田——刚才强行催动“归墟之种”,种子的碎片反冲进丹田,此刻正散发着混乱的湮灭气息,在缓慢侵蚀他的灵力基。

他挣扎着从帆布包里掏出魏无涯留下的“生肌膏”,挖出一大坨,胡乱抹在背后的伤口上。药膏渗进伤口,带来刺骨的凉意,暂时压下了辣的疼痛。

然后,他看向手中碎裂的“归墟之种”。

结晶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中心那点针尖大小的核心,还在微弱地搏动,像将死之人的心跳。

废了。

但他不后悔。

他用一颗废掉的种子,换来了“审查者”的退走,换来了“变量”的身份,还让那控制环境的柱子出现了裂痕。

虽然不知道“变量”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样本”了。

老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狗身上也有不少伤,最严重的是左前腿,被刚才暴走的金气划过,深可见骨,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顾明把最后一点生肌膏抹在老黑伤口上,又撕下一截衣襟,勉强包扎。

“还能走吗?”

老黑低呜了一声,用三条腿撑起身子,摇了摇尾巴。

顾明撑着石头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出现裂纹的柱子,又看了一眼手中碎裂的“归墟之种”,最后,看向山谷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雾气更浓,地气更混乱。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走。”

他收起种子的碎片,将老黑抱起(狗很轻,瘦得只剩骨头),朝着与来路相反的、山谷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顾明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将老黑放下,自己靠着岩石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粮和水,默默吃着。

粮是硬的,水是冷的。

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碎,咽下,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完了,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伤势很重,但《叩阵篇》的心法还在运转,灵力在缓慢修复经脉。最麻烦的是丹田里的种子碎片,他用尽办法,也只能勉强用灵力包裹,暂时压制,无法驱除。

按照这个侵蚀速度,最多三个月,他的修为就会开始倒退。

半年,可能跌回阵徒。

一年,可能修为尽失。

而“归墟之种”的碎片在体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观测者”或者“归墟使徒”感应到。

前路,一片黑暗。

但顾明此刻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忽然想起墨衡石碑上,那个没写完的“逃”字。

现在他明白了。

墨衡想写的不是“快逃”。

是“逃不掉的”。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观测者”想看数据,想看“样本”在绝境中的反应?

那就给它们看。

看“变量”是怎么产生的。

看“实验室”是怎么被“小白鼠”拆掉的。

顾明睁开眼,看向手中那几块“归墟之种”的碎片,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种子能释放“归墟湮灭”,能扰“观测规则”,那如果……他把这些碎片,炼进镇魂鉴里呢?

镇魂鉴是墨玄炼制的“钥匙”,是“镇魂”之器。

“归墟之种”是“归墟”的衍生物,是“湮灭”之种。

两者属性相反,互相冲突。

但……如果他能找到一个平衡点呢?

炼出一件,既能“镇魂”,又能“湮灭”;既能维持“秩序”,又能释放“混乱”;既能对抗“归墟”,又能利用“归墟”的……怪胎法器。

一件完全超出“观测者”计算之外的“变量”。

这个想法很疯狂,成功率可能不足万分之一,一旦失败,镇魂鉴损毁,种子碎片暴走,他可能当场被湮灭。

但他此刻,最不缺的,就是疯狂。

“老黑,”他摸着狗头,低声说,“你说,咱们是当一辈子的小白鼠,在迷宫里乱窜,直到累死……”

“还是当一只,能把迷宫拆了,甚至把实验室炸了的……疯老鼠?”

老黑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然后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手心。

顾明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收起种子碎片,盘膝坐好,从怀中取出镇魂鉴。

暗红色的铜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眼睛浮雕栩栩如生。顾明将鉴体放在膝上,又将那几块“归墟之种”的碎片摆在面前。

然后,他咬破食指,开始在虚空中勾勒。

不是阵纹,是“契”。

以血为墨,以魂为笔,在自身与法器之间建立最本质的联系。

这是《顾氏阵道总纲》里记载的、最古老也最危险的炼器法——“血魂炼器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要么成,要么死。

第一道血纹勾勒完成,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顾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勾勒第二道。

……

夜色渐深,秦岭深处,万籁俱寂。

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而在顾明看不见的、极高极高的天空之上,在那片被“末法之网”笼罩的星空背后,有几道“视线”,投向了秦岭的方向。

其中一道“视线”,冰冷,精密,带着不悦:

【第七观测点,核心控制器受损,损伤度37%。数据丢失29%。】

【样本顾明,行为判定:变量。威胁等级:提升至乙上。】

【建议:启动‘收割程序’前置准备。】

另一道“视线”,苍老,疲惫,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种子……裂了……也好……】

【变量已生……计划……可以推进了……】

【墨玄……你选的这个人……有点意思……】

第三道“视线”,狂躁,贪婪,充满恶意:

【归墟之种的气息……变弱了……但更‘香’了……】

【找到他……吃掉他……】

【魏家那些废物……该动动了……】

“视线”交错,又分开。

最终,都汇聚向秦岭深处,那个正在闭目炼器、对此一无所知的年轻人身上。

变量,已生。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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