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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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程嘉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辞鸢姐!李哥打电话来了!说让我今天去公司!”

在门框上,看着他。

“几点?”

“十点!”他说,“我查了路线,地铁四十分钟,我九点出发,肯定不迟到!”

我点点头。

“进去等着。”

他愣了一下,跟着我走进房间。

我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李成这么快就要见程嘉树?

裴今朝昨晚说“李成要看那个新人”,今天一早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对。

这速度太快了。

我点开裴今朝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李成那边,是你安排的?】

他秒回:

【不是。他自己要见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

李成自己?

为什么?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李成。

“季小姐,”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透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程嘉树的事,我想当面跟您聊聊。今天十点,您方便一起过来吗?”

“方便。”

“好,那十点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程嘉树。

他正捧着水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辞鸢姐,李哥是不是要给我机会?”

我没说话。

李成这个人,我前世打过交道。

他是裴今朝的执行经纪人,跟了裴今朝五年,圈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对谁都客气,但从不轻易给人机会。

他突然要见程嘉树,绝对不是“给机会”这么简单。

“走吧。”我站起来,“九点出发。”

九点五十五分,我带着程嘉树站在裴今朝工作室的楼下。

程嘉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一直在裤子上蹭。

“辞鸢姐,我穿这身行吗?”

我看了他一眼。

运动服,球鞋,背着一个旧书包。

“行。”

“真的行吗?”

“你又不是去走红毯。”我说,“你是去给人看的。穿什么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我走进去。

前台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见我,笑了笑:“季小姐,李哥在二楼会议室等您。”

我点点头,带着程嘉树上楼。

二楼会议室的门开着。

李成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脸上挂着那个职业性的笑容。

“季小姐,程先生,请坐。”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

程嘉树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

李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季小姐,这是天行娱乐发来的律师函。”

我低头一看。

是一封正式的法律函件,抬头写着“关于程嘉树先生违约事宜的告知函”。

我翻开。

内容很简单:程嘉树与天行娱乐的合同虽然已经解约,但合同中有一条“竞业限制”条款——解约后六个月内,不得与任何天行的竞争对手签约或。现在程嘉树出现在裴今朝工作室,涉嫌违反竞业限制,天行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把律师函看完,放在桌上。

“李哥,”我说,“天行那边什么意思?”

李成靠在椅背上。

“周砚书今天早上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说程嘉树的事,天行可以不追究,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一个人。”

“谁?”

李成看着我。

“你。”

我愣了一下。

“我?”

“嗯。”李成说,“他说他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缺一个懂行的人。你之前给他出过主意,他觉得你挺合适。如果你愿意去天行当顾问,程嘉树的事,一笔勾销。”

程嘉树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辞鸢姐……”

我没理他。

看着李成。

“李哥,你怎么回的?”

“我说考虑考虑。”李成说,“这事牵扯到你,我不能替他做主。”

我点点头。

“谢谢李哥。”

“不客气。”他看着我,“季小姐,你怎么想?”

我没说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砚书。

这个老狐狸。

他那天那么爽快地撕了合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他不要程嘉树,他要我。

为什么?

因为我给他出的那个主意?

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李成。

“李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周砚书最近跟谁走得近?”

李成想了想。

“天盛那边。”他说,“他最近在跟沈听槐吃饭。”

我的手慢慢攥紧。

沈听槐。

闻人韬的刀。

周砚书跟沈听槐吃饭,然后就来挖我?

这是巧合吗?

不。

这是布局。

“季小姐?”李成看着我。

我走回桌边,坐下来。

“李哥,”我说,“律师函的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

“李哥,你信我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那个职业性的不一样——带着一点欣赏。

“季小姐,”他说,“裴总说你不一样,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没问我怎么处理。

只是点点头。

“好,你处理。”

从会议室出来,程嘉树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

“辞鸢姐!辞鸢姐!”他急得声音都变了,“那个律师函——那个竞业限制——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走廊里,眼眶都红了。

“辞鸢姐,要不……要不我不了。我回去,我去找周砚书,我跟他说——”

“说什么?”

“说我主动退出!说我不跟天行竞争!说——”

“程嘉树。”

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周砚书为什么要律师函吗?”

他摇摇头。

“因为他要的不是你。”我说,“他要的是我。”

程嘉树愣住了。

“你……你是说,他是冲你来的?”

“对。”

“那、那我更不能连累你了——”

“程嘉树。”我打断他,“你听清楚。”

他看着我。

“周砚书今天能拿你威胁我,明天就能拿别人威胁我。后天就能拿合同威胁我。大后天就能拿资源威胁我。”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这一次退让了,下一次他再出手的时候,我就更没有还手之力了。”

程嘉树听着,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明白”。

“所以……你不能退?”

“对。”

“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都不用办。”我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练功。”我说,“把自己的本事练出来。等有一天,你红了,你强了,你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程嘉树看着我。

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他说。

下午两点,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坐着周砚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杯美式,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季小姐,”他说,“这么快就约我,看来是想通了?”

我看着他。

“周总,”我说,“你那份律师函,写得挺漂亮。”

他笑了。

“季小姐过奖。法务部的人写的,我就签了个字。”

“签得挺快。”我说,“程嘉树的事,你前天还说一笔勾销,今天就变律师函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季小姐,”他说,“生意场上,没有一笔勾销的事。只有交换。”

“交换什么?”

“你。”他放下咖啡杯,“来我这儿当顾问,程嘉树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得很深。

“周总,”我说,“你为什么想要我?”

他想了想。

“因为你懂。”他说,“这个圈子里,懂的人不多。懂的、还不贪的人,更少。”

“你怎么知道我不贪?”

他笑了。

“你贪的话,就不会住出租屋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

“季小姐,”他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邀请你。”

“邀请?”

“嗯。”他说,“天行虽然比不上天盛,但也是正经公司。你来我这儿,我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给你钱。你带的那个新人,我也一起收了,好好培养。”

他顿了顿。

“你不来,”他往后一靠,“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总,”我说,“你知道沈听槐最近在跟谁吃饭吗?”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季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志在必得,现在多了一点警惕。

“季小姐,”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周总,你今天请我来,是沈听槐的主意吧?”

他的脸色变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书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到我没抓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少了一点轻松,多了一点试探。

“季小姐,”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

“嗯。”我说,“你周总在圈里这么多年,从来不吃独食。要挖人,肯定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你打听过我吗?”

他没说话。

“你打听了。”我说,“但你没打听出来。因为我的底细,被另一个人藏起来了。”

我看着他。

“那个人让你来试探我。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看我背后有没有人,看看我值不值得她亲自出手。”

周砚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季小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是沈听槐找的我。”他说,“她让我试试你。”

“试什么?”

“试你的反应。”他说,“如果你来我这儿,说明你背后没人,可以收。如果你不来,说明你背后有人,那就——”

他顿了顿。

“那就什么?”

“那就别怪她亲自出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周总,”我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因为我不喜欢给人当枪使。”他说,“沈听槐让我试你,我试了。现在你猜出来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站起来。

“季小姐,”他说,“律师函的事,我会撤回来。程嘉树的合同,我作废。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转身要走。

“周总。”

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

“沈听槐那边,你怎么交代?”

他想了想。

“就说你不好对付。”他说,“让她自己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

沈听槐。

她终于出手了。

她让周砚书来试我,试我的底细,试我的反应,试我背后有没有人。

如果我不来天行,她就亲自来。

亲自来什么?

我?

还是——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裴今朝发来的:

【周砚书找你了?】

我回:

【嗯。】

他秒回:

【怎么说?】

我想了想,回:

【他说是沈听槐让他来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沈听槐是闻人韬的人。】

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

前世我的那场舆论战,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裴今朝,】我回,【你怕吗?】

他回:

【怕什么?】

【怕闻人韬。】

他回得很快:

【不怕。】

【为什么?】

他回: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

我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这人,还挺会说。

我回:

【谁是你的人?合同签的是工作关系。】

他回:

【那再加一条:保护关系。】

我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季辞鸢,沈听槐要是动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去挡。】

我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去挡。

前世,没人替我说过这句话。

这辈子,居然从一个我的人嘴里听到了。

命运这东西,荒谬。

晚上八点,我回到出租屋。

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空白号码。

只有一句话:

【沈听槐要动手了。三天之内,她会给你设一个局。】

我的手慢慢攥紧。

三天。

这么快。

我回:

【什么局?】

那边回:

【《深渊》的选角。】

我愣住了。

《深渊》?

那个闻人韬让我说服裴今朝接的戏?

【她要在选角上动手脚?】

【对。】那边回,【她会让你带的人去试镜,然后当众羞辱他。你出手。】

我看着这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程嘉树。

她要动程嘉树。

因为程嘉树是我的人。

羞辱他,就等于羞辱我。

我出手,就等于让我暴露。

【那我怎么办?】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话: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我正要追问,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裴今朝。

只有一句话:

【《深渊》的选角通知下来了。三天后,公开试镜。】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

沈听槐的局,已经铺好了。

三天后,公开试镜。

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程嘉树。

而我——

我会怎么做?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正浓。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这场游戏,就要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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