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程嘉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辞鸢姐!李哥打电话来了!说让我今天去公司!”
在门框上,看着他。
“几点?”
“十点!”他说,“我查了路线,地铁四十分钟,我九点出发,肯定不迟到!”
我点点头。
“进去等着。”
他愣了一下,跟着我走进房间。
我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李成这么快就要见程嘉树?
裴今朝昨晚说“李成要看那个新人”,今天一早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对。
这速度太快了。
我点开裴今朝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李成那边,是你安排的?】
他秒回:
【不是。他自己要见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
李成自己?
为什么?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李成。
“季小姐,”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透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程嘉树的事,我想当面跟您聊聊。今天十点,您方便一起过来吗?”
“方便。”
“好,那十点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程嘉树。
他正捧着水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辞鸢姐,李哥是不是要给我机会?”
我没说话。
李成这个人,我前世打过交道。
他是裴今朝的执行经纪人,跟了裴今朝五年,圈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对谁都客气,但从不轻易给人机会。
他突然要见程嘉树,绝对不是“给机会”这么简单。
“走吧。”我站起来,“九点出发。”
—
九点五十五分,我带着程嘉树站在裴今朝工作室的楼下。
程嘉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一直在裤子上蹭。
“辞鸢姐,我穿这身行吗?”
我看了他一眼。
运动服,球鞋,背着一个旧书包。
“行。”
“真的行吗?”
“你又不是去走红毯。”我说,“你是去给人看的。穿什么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我走进去。
前台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见我,笑了笑:“季小姐,李哥在二楼会议室等您。”
我点点头,带着程嘉树上楼。
二楼会议室的门开着。
李成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脸上挂着那个职业性的笑容。
“季小姐,程先生,请坐。”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
程嘉树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
李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季小姐,这是天行娱乐发来的律师函。”
我低头一看。
是一封正式的法律函件,抬头写着“关于程嘉树先生违约事宜的告知函”。
我翻开。
内容很简单:程嘉树与天行娱乐的合同虽然已经解约,但合同中有一条“竞业限制”条款——解约后六个月内,不得与任何天行的竞争对手签约或。现在程嘉树出现在裴今朝工作室,涉嫌违反竞业限制,天行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把律师函看完,放在桌上。
“李哥,”我说,“天行那边什么意思?”
李成靠在椅背上。
“周砚书今天早上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说程嘉树的事,天行可以不追究,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一个人。”
“谁?”
李成看着我。
“你。”
我愣了一下。
“我?”
“嗯。”李成说,“他说他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缺一个懂行的人。你之前给他出过主意,他觉得你挺合适。如果你愿意去天行当顾问,程嘉树的事,一笔勾销。”
程嘉树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辞鸢姐……”
我没理他。
看着李成。
“李哥,你怎么回的?”
“我说考虑考虑。”李成说,“这事牵扯到你,我不能替他做主。”
我点点头。
“谢谢李哥。”
“不客气。”他看着我,“季小姐,你怎么想?”
我没说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砚书。
这个老狐狸。
他那天那么爽快地撕了合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他不要程嘉树,他要我。
为什么?
因为我给他出的那个主意?
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李成。
“李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周砚书最近跟谁走得近?”
李成想了想。
“天盛那边。”他说,“他最近在跟沈听槐吃饭。”
我的手慢慢攥紧。
沈听槐。
闻人韬的刀。
周砚书跟沈听槐吃饭,然后就来挖我?
这是巧合吗?
不。
这是布局。
“季小姐?”李成看着我。
我走回桌边,坐下来。
“李哥,”我说,“律师函的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
“李哥,你信我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那个职业性的不一样——带着一点欣赏。
“季小姐,”他说,“裴总说你不一样,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没问我怎么处理。
只是点点头。
“好,你处理。”
—
从会议室出来,程嘉树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
“辞鸢姐!辞鸢姐!”他急得声音都变了,“那个律师函——那个竞业限制——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走廊里,眼眶都红了。
“辞鸢姐,要不……要不我不了。我回去,我去找周砚书,我跟他说——”
“说什么?”
“说我主动退出!说我不跟天行竞争!说——”
“程嘉树。”
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周砚书为什么要律师函吗?”
他摇摇头。
“因为他要的不是你。”我说,“他要的是我。”
程嘉树愣住了。
“你……你是说,他是冲你来的?”
“对。”
“那、那我更不能连累你了——”
“程嘉树。”我打断他,“你听清楚。”
他看着我。
“周砚书今天能拿你威胁我,明天就能拿别人威胁我。后天就能拿合同威胁我。大后天就能拿资源威胁我。”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这一次退让了,下一次他再出手的时候,我就更没有还手之力了。”
程嘉树听着,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明白”。
“所以……你不能退?”
“对。”
“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都不用办。”我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练功。”我说,“把自己的本事练出来。等有一天,你红了,你强了,你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程嘉树看着我。
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他说。
—
下午两点,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坐着周砚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杯美式,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季小姐,”他说,“这么快就约我,看来是想通了?”
我看着他。
“周总,”我说,“你那份律师函,写得挺漂亮。”
他笑了。
“季小姐过奖。法务部的人写的,我就签了个字。”
“签得挺快。”我说,“程嘉树的事,你前天还说一笔勾销,今天就变律师函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季小姐,”他说,“生意场上,没有一笔勾销的事。只有交换。”
“交换什么?”
“你。”他放下咖啡杯,“来我这儿当顾问,程嘉树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得很深。
“周总,”我说,“你为什么想要我?”
他想了想。
“因为你懂。”他说,“这个圈子里,懂的人不多。懂的、还不贪的人,更少。”
“你怎么知道我不贪?”
他笑了。
“你贪的话,就不会住出租屋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
“季小姐,”他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邀请你。”
“邀请?”
“嗯。”他说,“天行虽然比不上天盛,但也是正经公司。你来我这儿,我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给你钱。你带的那个新人,我也一起收了,好好培养。”
他顿了顿。
“你不来,”他往后一靠,“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总,”我说,“你知道沈听槐最近在跟谁吃饭吗?”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季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志在必得,现在多了一点警惕。
“季小姐,”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周总,你今天请我来,是沈听槐的主意吧?”
他的脸色变了。
—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书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到我没抓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少了一点轻松,多了一点试探。
“季小姐,”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
“嗯。”我说,“你周总在圈里这么多年,从来不吃独食。要挖人,肯定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你打听过我吗?”
他没说话。
“你打听了。”我说,“但你没打听出来。因为我的底细,被另一个人藏起来了。”
我看着他。
“那个人让你来试探我。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看我背后有没有人,看看我值不值得她亲自出手。”
周砚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季小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是沈听槐找的我。”他说,“她让我试试你。”
“试什么?”
“试你的反应。”他说,“如果你来我这儿,说明你背后没人,可以收。如果你不来,说明你背后有人,那就——”
他顿了顿。
“那就什么?”
“那就别怪她亲自出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周总,”我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因为我不喜欢给人当枪使。”他说,“沈听槐让我试你,我试了。现在你猜出来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站起来。
“季小姐,”他说,“律师函的事,我会撤回来。程嘉树的合同,我作废。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转身要走。
“周总。”
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
“沈听槐那边,你怎么交代?”
他想了想。
“就说你不好对付。”他说,“让她自己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
沈听槐。
她终于出手了。
她让周砚书来试我,试我的底细,试我的反应,试我背后有没有人。
如果我不来天行,她就亲自来。
亲自来什么?
我?
还是——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裴今朝发来的:
【周砚书找你了?】
我回:
【嗯。】
他秒回:
【怎么说?】
我想了想,回:
【他说是沈听槐让他来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沈听槐是闻人韬的人。】
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
前世我的那场舆论战,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裴今朝,】我回,【你怕吗?】
他回:
【怕什么?】
【怕闻人韬。】
他回得很快:
【不怕。】
【为什么?】
他回: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
我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这人,还挺会说。
我回:
【谁是你的人?合同签的是工作关系。】
他回:
【那再加一条:保护关系。】
我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季辞鸢,沈听槐要是动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去挡。】
我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去挡。
前世,没人替我说过这句话。
这辈子,居然从一个我的人嘴里听到了。
命运这东西,荒谬。
—
晚上八点,我回到出租屋。
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空白号码。
只有一句话:
【沈听槐要动手了。三天之内,她会给你设一个局。】
我的手慢慢攥紧。
三天。
这么快。
我回:
【什么局?】
那边回:
【《深渊》的选角。】
我愣住了。
《深渊》?
那个闻人韬让我说服裴今朝接的戏?
【她要在选角上动手脚?】
【对。】那边回,【她会让你带的人去试镜,然后当众羞辱他。你出手。】
我看着这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程嘉树。
她要动程嘉树。
因为程嘉树是我的人。
羞辱他,就等于羞辱我。
我出手,就等于让我暴露。
【那我怎么办?】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话: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我正要追问,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裴今朝。
只有一句话:
【《深渊》的选角通知下来了。三天后,公开试镜。】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
沈听槐的局,已经铺好了。
三天后,公开试镜。
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程嘉树。
而我——
我会怎么做?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正浓。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这场游戏,就要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