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打开CRM系统。
512万。周雪。12月3。经部门协调。
方志远。
邮件是方志远发的。交接是方志远批的。
我在公司四年。方志远是我入职第一年的主管。四年了。
上个月我申请去杭州拜访一个潜在客户，方志远驳回了。理由是“出差预算紧张”。
同一周，周雪申请去上海参加一个行业展会。
批了。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口闷得喘不上气。
不是因为512万。
是因为我还在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微信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周雪发的。
“敏敏！钱总那个单子签下来啦！哈哈哈哈方哥给我派的活，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好，全靠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些！改天请你吃饭！”
末尾是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我盯着这条消息。
“全靠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些。”
她连装都懒得装。
2.
我没有回周雪那条消息。
第二天上班，她端着那个猫杯子晃到我工位旁边。
“敏敏，昨天那条消息你看到了吧？真是太突然了，方哥周五下午才跟我说的，我周末加了两天班才把合同敲下来。”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改天请你吃大餐！你选地方！”
“好。”我说。
她走了。马克杯上的猫朝着我，笑眯眯的。
我继续做手上的方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姐坐到我旁边。
刘姐在公司待了八年，什么都见过。
她压低声音：“你那个钱总的单子，怎么变成周雪的了？”
“方哥说我多，让她接手。”
刘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了两口饭，她又开口：“年中那个化工集团的单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最后客户说内部预算调整，暂停了。”
“没暂停。”刘姐搅着碗里的汤，“签了。换了个方案，周雪签的。”
我放下筷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七月底。你当时在休年假。”
我休了五天年假。回来之后方志远跟我说那个客户没消息了，让我别跟了。
“你查查系统。”刘姐说。
我没有查。
不是不想查。是不敢。
下午开周会。
方志远在白板上写下Q4的业绩排名。
第一名：周雪。——鸿远集团512万那单直接把她顶上去了。
第二名：赵敏。
第三名以下无所谓了。
方志远说：“周雪这个季度表现非常突出，鸿远集团的推进得很快，值得大家学习。”
他没有看我。
周雪站起来，对着大家微微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谢谢方哥给我机会。”
“谢谢方哥给我机会。”
这句话像一细针，扎进耳朵里。
周会结束，我回到工位。
桌上多了一杯茶。
周雪贴了个便利贴：“敏敏喝茶！犒劳你这段时间辛苦啦～”
画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
把茶放到一边，打开电脑，打开CRM系统。
我搜了周雪名下的所有客户。
化工集团。签约期：7月28。签约金额：263万。
7月28。
我7月24开始休年假。
263万。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我跟周雪做了三年同事，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客户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