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有娘在。”
是啊，有娘在。
可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刽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时辰到！”
他举起了刀，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闭上了眼睛，弟弟吓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刀下留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着漫天黄土而来。
一名内侍手持明黄圣旨，声嘶力竭地喊着。
全场死寂。
刽子手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那内侍翻身下马，展开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宣读了我们全家的命运。
原来，这所谓的满门抄斩，不过是皇帝的一场试探。
试探他手下这些重臣，在生死关头，是否依旧忠心。
圣旨上说，我爹沈廷州，“忠心可嘉”，官复原职。
接着又斥责他“治家不严，私德有亏”，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劫后余生。
周围跪着的家眷们，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我爹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份圣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爆发出一种极致的狂喜。
他不是为我们活下来而高兴。
他猛地转身，冲着江南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云娘！云娘等着我！我来找你了！”
他完全无视了身边还跪在地上的我们，他的妻儿。
在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过往十六年里，那些关于父女温情的记忆，那些他抱着我读书、教我写字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将我的心切割得鲜血淋漓。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们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甚至，在生死之后，我们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02.
回到安远侯府，大门上的封条刚刚被撕下，府里一片死寂，下人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爹沈廷州，踏进府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受惊的我们，而是像一阵风一样，直冲我娘顾青岩的院子。
我和弟弟跟在母亲身后，刚踏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我爹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声。
“顾青岩！你是不是只给了一千两银子？”
我娘正端坐在主位上，侍女新沏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爷觉得少了？”
我爹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她一个弱女子，还怀着身孕，去江南的路有多远多难走吗？一千两？够什么？你这是要她的命！”
他这番话，颠倒黑白，理直气壮，仿佛我娘才是那个歹毒的罪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跟他理论，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母亲终于放下茶盏，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里，此刻一片冰冷。
“侯爷是觉得，我该把整个侯府的家当，连同我的嫁妆，都打包送给她，让她在江南买个宅子，养几个面首，再风风光光地把你那个孽种生下来？”
“你！”我爹被噎得满脸通红。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娘如此尖锐刻薄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