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我娘永远是那个端庄得体、以夫为天的木头人。
他指着我娘，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心思怎么能如此歹毒！我不过是求你给她一条活路，你竟然想出卖人入窑子的毒计！”
这话，无疑是承认了弟弟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云娘母子会是什么下场。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弟弟的手，奔向他自己的新生。
我娘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她想做侯夫人，就要有这个觉悟。既然是赌，就要有赌输的准备。败了，就该有败了的下场。沈廷州，你既然那么心疼她，怎么不跟着她一起去死？”
“我……”我爹再次语塞。
他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踱步，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好！你顾青岩心狠手辣！我不跟你废话！我自己去救她！我去账房支钱！我亲自去江南把她赎回来！”
说罢，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朝账房走去。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重新端起了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我和弟弟担忧地看着母亲，沈瑜小声问：“娘，他……”
母亲摸了摸弟弟的头，轻声说：“放心，他拿不走一文钱。”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我爹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顾青岩！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账房说，没有你的手令，一文钱也支不走？这侯府到底是谁当家！”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屋里咆哮。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家，早就在母亲的掌控之中。
我爹，不过是个被架空了的，徒有虚名的侯爷。
母亲终于站了起来，她一步步走到我爹面前，身高明明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上却完全碾压。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侯爷要钱，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我爹的眼睛。
“先说说，这些年，你从账上偷偷挪用，贴补给你那位‘真爱’的五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血色尽失，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
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隐忍未发，直到今天，才将这最致命的一击，狠狠地捅向我爹的心窝。
03.
父亲被母亲那句话彻底镇住了。
他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来作妖。
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深夜，我早已睡下，却被母亲身边的贴身嬷嬷轻轻唤醒。
“大小姐，夫人请您和少爷过去一趟。”
我心中疑惑，披上衣服，和同样被叫醒的弟弟沈瑜一起，跟着嬷嬷来到了母亲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母亲正坐在书案后，神情严肃。
她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了墙边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在画轴的末端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那幅画连同后面的墙壁，竟然向一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