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来的时候,钱桂兰给红包。
大孙女——我女儿周悦——两百。
红包封都是旧的,前一年的封面,折痕明显。
小儿子没结婚没孩子。钱桂兰直接给现金。我亲眼看见的。两千块,崭新的钞票,当着全家人的面递过去。
“建国在外面不容易,当哥的多担待。”
周建军点头。
我没说话,去厨房端菜了。
年夜饭是我做的。十二个菜,从早上九点忙到下午四点。钱桂兰全程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吃完饭,她说了一句:
“这鱼有点咸。”
没有别的评价了。
碗是我洗的。
房贷,从第一个月开始就是我还。
周建军在一家私企做销售,底薪四千,提成看运气。好的月份能到手八九千,差的时候就四千出头。
而我在做线上批发。起早贪黑,利润薄,但胜在稳定。每月到手一万二到一万五。
月供八千六,从我工资卡自动扣。
八年。
八千六乘以十二,再乘以八。
八十二万五千六百块。
加上首付四十七万。
光是这套房子,我投了将近一百三十万。
周建军投了多少?
他负责交物业费。一年三千多。
而钱桂兰逢人就说:“建军养家辛苦。”
养家。
3.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第三年的时候,钱桂兰要从我们家“借”五万块钱。
“建国谈了个对象,人家要看诚意。”
我说:“妈,家里刚交了悦悦的学费,手头紧。”
钱桂兰脸色变了。
“五万块都拿不出来?你每个月赚那么多。”
“房贷、悦悦的学费、家里的开销……”
“行了行了,”钱桂兰摆手,“我找建军说。”
当天晚上,周建军来找我。
“要不就借吧,妈说了几次了。”
“借?上次借的三万还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妈说过了,那算是他们孝敬的。”
三万块,我借出去的钱,变成了他们“孝敬”的。
我说:“我不同意。”
第二天,周美芳打来电话。
“嫂子,建国的事你也知道,他年纪不小了。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五万块又不是要你命。你们家条件又不差。”
我说:“美芳姐,这钱——”
“嫂子你别说了,”她打断我,“妈都气哭了你知道吗?她跟我说,嫁进来这么多年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让妈怎么想?”
气哭了。
我每个月还八千六的房贷,养着她,伺候着她。
她气哭了,因为我不肯借五万。
周建军站在旁边听完了电话。
我等着他说话。
他说:“你就当帮我个忙。”
那五万,最后还是借出去了。
没还过。
第五年的时候,建国结婚。
彩礼二十八万。
钱桂兰拿不出来。
她找周建军:“你们先垫上,以后慢慢还。”
二十八万。
周建军没有二十八万。
钱从哪来?
从我的积蓄里。
我去银行取的。柜员问我:“确认转出二十八万?”
我说确认。
手在抖。
回来的路上,我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没哭。不是不想哭,是觉得哭没有用。
钱桂兰收到钱的那天,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