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的婚事定了!感谢大家!建军出了大力气!”
建军。
二十八万,是我从卡里划出去的。
她说的是“建军出了大力气”。
那年过年,我在厨房择菜。
客厅里钱桂兰在跟建国视频。建国刚蜜月回来,在海南。
“妈,你看这海,多蓝。”
“好好好,玩开心点。”
钱桂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芹菜。
水龙头开着。
水声很大。
盖过了客厅的笑声。
我把芹菜放进盆里,继续洗。
第六年,我生病了。
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医生建议住院做手术。
我住了三天院。
钱桂兰没来。
周建军来了一次,待了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悦悦放学后自己坐公交车来的。她那年才九岁,书包比人还大,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妈,我给你带了面包。”
是学校门口两块钱的面包,挤扁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出院那天,我自己打车回的家。
进门的时候,钱桂兰在客厅看电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正好,冰箱里没菜了,你去买点。”
我换了鞋,出门买菜。
当天晚上,我听见钱桂兰打电话。
是给建国的。
“你感冒了?严不严重?我明天给你炖个鸡汤,让你哥给你寄过去。”
鸡汤。
我住院三天,她没来看过一次。
建国感冒了,她要炖鸡汤。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
吃饭的时候,钱桂兰说:“这虾没去虾线。”
我说:“我今天刚出院。”
她看了我一眼:“知道了。下次注意。”
周建军在旁边扒饭。
一句话没说。
他永远是这样。不帮他妈,也不帮我。
不帮,就是帮。
他的沉默,就是站在他妈那边。
我跟他吵过。
“你能不能说句话?”
“你让我怎么说?她毕竟是我妈。”
她毕竟是他妈。
那我是什么?
这句话我没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答案。
4.
去年十一月,我收到银行短信。
月供自动扣款成功,余额变动。
我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了一笔支出。
转出两千,备注:“建国生活”。
我翻了翻记录。
上个月也有。
上上个月也有。
我一路往回翻。
每个月固定的,两千块,转给周建国。
持续了三年。
三年,三十六个月,七万两千块。
我以前从来不看周建军的消费明细。工资卡在他手里,但家用的大钱——房贷、学费、水电——全从我卡上走。他的工资,我默认是他自己花了。
但这笔钱不一样。
他的工资连自己都不够花,哪来的两千给建国?
我点进转账来源。
是从信用卡套现的。
信用卡。
还款呢?
我查了还款记录。
信用卡还款来源——我的储蓄卡。
也就是说:周建军每个月从信用卡套两千块给建国,然后用我的卡还信用卡。
七万两千块。
我的钱,经他的手,流进了建国的口袋。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