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我说，“我被开除了七个月了。这七个月，厂里不也照样转？”
他噎住了。
“不是……”他说，“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台机器，”他说，“当初是你调的，只有你最熟。”
“所以呢？”
他没说话。
“周经理，”我说，“当初让我走的时候，没人说这机器只有我最熟。”
“那是……”
“周经理，”我打断他，“我这边还有活，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老周这人其实不坏。当初他让我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我知道他是执行命令，不是他的主意。
但话说回来，谁的主意呢？
孙德旺的。
厂里的事，哪个不是他的主意？
· 第八章 菜市场的相遇
又过了一个多月。
那天我在菜市场买菜，碰见以前的一个老同事。
姓马，叫马建国，比我大三岁，在厂里了十五年。以前我们一个车间，他负责维修，我负责调试，配合得挺好。
他在卖菜的摊子前面挑萝卜，我一抬头，看见是他。
他也看见我了。
“林师傅？”他愣了一下，“这么巧。”
“马哥，”我说，“买菜啊？”
“对对对，”他说，“家里来客，出来买点菜。”
我们站在路边聊了几句。
他问我现在怎么样。我说还行，接点零活，够花。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问厂里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
“不怎么样，”他说，“上个月又裁了一批。”
“又裁？”
“嗯，”他说，“二十多个人。车间里现在人心惶惶的，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我没说话。
“那台机器后来请了外省的专家来，”他说，“花了大价钱，拖了半个月才勉强修好。”
“勉强？”
“嗯，”他说，“精度不如以前了。做出来的活儿，客户那边验收的时候打了回来，说差了两个丝。”
两个丝。
两个微米。
以前那台机器，精度能控制在零点五个丝以内。
“客户那边怎么说？”
“客户不高兴，”他说，“虽然没有彻底终止，但订单量砍了一半。”
我点点头。
“董事长现在脾气越来越差，”他说，“天天开会，天天骂人。前两天在会上拍桌子，把杯子都拍碎了。”
我听着，没说话。
“公司里人心都散了，”他说，“有点本事的都在找出路。”
他看着我。
“还是你看得开，”他说，“走得脆。”
我笑笑。
“马哥，”我说，“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他说，“有空常联系。”
我说好。
提着菜篮子，我往家走。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清爽。
我知道，我的子在前头，不在后头。
· 第九章 刘老板的朋友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刘老板打电话来。
“林师傅，”他说，“上次跟你说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技术顾问啊，”他说，“我那个朋友的公司，想找个懂数控的。我跟他说了你，他挺感兴趣。”
“刘老板，”我说，“我这个人自由惯了，怕做不了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