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台阶上。雨打在我胳膊上,凉的。
我开始翻手机。
打开银行APP。转账记录。
我搜索了“刘玉兰”。
屏幕开始往下滚。
2012年1月。2000元。备注:生活费。
2012年2月。2000元。备注:生活费。
2012年3月。2000元。备注:生活费。
一直往下。
一个月一个月,从来没有断过。
120个月。
24万。
光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就24万。
我又搜了一下姐姐给我妈的转账记录。
——没有搜索结果。
不是“少”。是“零”。
我退出这个页面,打开另一个搜索框。搜“医院”。
2015年。赵德胜第一次住院。转账记录跳出来。
9万6。
2017年。第二次住院。
13万4。
2019年。第三次住院+丧葬费。
11万2。
三次住院加丧葬费。34万2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我又想起来一笔。
2020年。拆迁消息出来之前,我妈说老房子漏水,要翻修。
“你帮妈看看,找个队伍修一修。”
我找的队伍。我谈的价。周强跟着跑了半个月。
18万。
我转给施工队的。我妈说回头给我——和那张白条一样的语气。
没有回头。
18万翻修。翻修完的房子,拆迁评估价上去了。120万里面有多少是因为这18万才多出来的?
我把手机锁屏。
雨在下。我的衣服已经湿了。
我没有哭。
我在算。
24万。34万2千。18万。
还有那些年零零碎碎的——我妈的降压药,每个月三百多;我爸的轮椅,四千八;康复器材,每年租金两千多;请护工的那三个月,一个月五千五;妈的白内障手术,自费部分一万二……
我已经不用把每一笔都翻出来了。
因为哪怕只算那几笔大的,已经超过了120万。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退回拆迁办,在窗口问了一句话。
“请问,拆迁协议原件可以复印吗?”
“你是户主家属吗?”
“我是赵德胜的女儿。”
“带身份证就行。”
我复印了两份。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一套房产,一笔补偿,120万整,签收人刘玉兰。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第二笔”的字样。
5.
那周末,我去了我妈家。
不是去问白条的事。我还没准备好。
我去是因为我妈说要搬家了。姐姐在城东买了新房,三室一厅,我妈要搬过去住。
“以后你来城东找我就行了。”电话里她说得很轻松。
搬家那天,我去帮忙收拾东西。
我妈在客厅指挥搬家的人。姐姐没来——她说在新房那边“接应”。
几十年的东西,大部分要扔。我妈说:“旧家具不要了,新房有新的。”
我整理到我爸的房间。
床、床头柜、一个旧衣柜。
我妈说:“衣柜不要了。你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东西,有就收了,没有就让他们拉走。”
我打开衣柜。
里面还挂着我爸的几件衣服。那件旧棉袄还在——他去世的时候穿的那件。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
叠到棉袄的时候,我摸到了一个硬块。
在棉袄的内衬里。左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