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遗物——老人有时候把东西缝在衣服里。
我找了把剪刀。
内衬剪开。
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四个边都泛黄了。用透明胶带封着口。胶带也黄了。
封了很久。
我撕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张存折。农业银行的。
户名:赵敏。
余额:六万。
最后一笔存入期:2019年2月。
我爸去世前一个月。
我拿着存折。手在抖。
信封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对。我爸抽了一辈子三块钱一包的红梅。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
他晚年手抖,写字歪的。我认得他的字。
七个字。
“小敏 这钱你留着”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别让你妈知道 爸对不起你”
我蹲在衣柜前面。
搬家的人在客厅来来地走。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扯胶带。我妈在外面说“那个花盆也带上”。
很吵。
我蹲在那里。
把那张烟盒纸条看了很多遍。
“爸对不起你。”
他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我妈偏心,他知道。技校的事,他知道。八万嫁妆和六千的事,他知道。
但他改变不了。
他一辈子在这个家里都说不上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在饭桌上偷偷给我夹一块菜。然后在临死之前,把他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六万块钱,缝在棉袄里。
六万。
对姐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姐姐的指甲做一次就五百。
但我爸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三。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攒的?
我翻了一下存折。
第一笔存入:2010年6月。五百块。
2010年。
那一年我刚结婚。我妈给了我六千块嫁妆的那一年。
从那一年开始,他就在攒了。
五百。八百。三百。有时候一千。
断断续续的,像蚂蚁搬家一样。
存到2019年2月。最后一笔。一千二。
那个月他已经说话不利索了。他是怎么去的银行?
我不知道。
我把存折和纸条装回信封。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我扶着衣柜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我妈在催:“敏啊,那屋弄好了没有?”
我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
“好了。衣柜里没东西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那个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周强看到了我的眼睛。他什么都没问。
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喝了水。
然后我说:“周强,我要查一笔账。”
他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账。
只是说“好”。
那一晚,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文件名:《这十年》。
6.
我用了整整两周。
每天晚上周强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