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公按了一下关门键。
门关上了。
我站在电梯口。
等下一趟。
三分钟后电梯回来了。
空的。
我带着豆豆进去。
电梯里有马姐的香水味。
到了一楼,我出了单元门。
阳光很好。
豆豆往草坪方向拉绳子。
我抬头。
六楼,钱大姐家阳台。
她站在那里。
两只手撑着栏杆,低头看我。
那个表情。
像在看一只该处理但还没处理掉的东西。
2.
投诉书贴出来第三天,物业来了。
老周。
头发稀,笑容浓。
他站在我家门口,没进来。
“赵女士,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
我说:“进来说。”
他摆手。
“不了不了,就几句话。”
他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一件特别体贴的事。
“业主们那个投诉,您也看到了。大家的意见嘛……也不是针对您。就是这个狗,确实是有一点影响。”
我问:“什么影响?”
他笑了一下。
“哎呀,也不是大事。就是早上叫几声嘛,晚上遛的时候在走廊过一下嘛。有些业主比较敏感。”
我说:“豆豆不在走廊排泄。出门我都抱着它坐电梯,到了楼下才放下来。叫的声音,我量过,关上门在走廊听不见。”
老周还是笑。
“赵女士,我知道您做得很好。但是嘛,大家既然提了意见,咱们也得给人家一个回应不是?您看能不能……”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我接过话:“你是让我把豆豆送走?”
“哎——也不是送走。”他双手一抬,“您看有没有朋友啊、亲戚啊,先暂时寄养一下?等这个事情过去了——”
“什么叫‘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
“老周,你当物业管理员几年了?”
“……六年了。”
“国平走的时候,你来过我家门口吗?”
他不说话了。
“我一个人住在这栋楼三年。交物业费,从来不拖。楼道灯坏了,我打电话给你。垃圾桶满了,我打电话给你。去年暴雨,地下室进水,我搬了一下午的沙袋。”
他低着头。
“二十六户签字投诉我。你见过吗?有人投诉楼上装修噪音的时候,你出来说过话吗?有人在公共走廊堆杂物的时候,你出来管过吗?”
他没抬头。
“就我一个寡妇,养了条狗,你来管了。”
他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赵女士,您消消气——”
“我没生气。”
我说完,关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门外站了几秒。
然后走了。
脚步声很轻。
他大概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为难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他是第二个让我失望的人。
第一个是那二十六个签了名的人。
第二个是他。
豆豆趴在客厅地垫上,歪着头看我。
我没理它。
走到阳台,站了一会儿。
楼下草坪上,有个女人在遛金毛。
那是三号楼的住户。
三号楼没人投诉她。
同样养狗。同一个小区。
差别在哪?
差别在她老公每周末在小区打篮球,跟半栋楼的男人都认识。
差别在她家过年往业主群里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