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别在她不是一个人。
我转身回客厅。
豆豆凑过来,用头拱我的小腿。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不叫,不咬人,不在走廊拉屎。你什么都没做错。”
它舔了一下我的手。
就这一下。
我鼻子突然酸了。
但我没哭。
起来继续做饭。
晚上八点半,手机响了。
业主群里,钱大姐发了条消息。
“请602业主注意管理好自家宠物。昨晚十一点之后还有犬吠声,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正常休息。”
底下七八个人回复。
“支持。”
“就是。”
“公共空间需要大家一起维护。”
昨晚十一点。
我回忆了一下。
豆豆十点就睡了。它从来不在夜里叫。
唯一的可能——它梦里哼了一声。
柯基睡觉会做梦。偶尔会在梦里“呜”一声,不超过两秒。
就那一声。
钱大姐住六楼,我住六楼正下方。隔着一层楼板加一层地板。
我不信她听得见。
但她发了。
二十六个人看到了。
没有一个人说:“钱姐,你确定?”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退出了业主群。
3.
后来又有两次。
第一次是物业在我家门上贴了一张“温馨提示”。
黄色的纸,打印体,盖着物业的红章。
“尊敬的602业主:接到多位邻居反映,请您妥善管理宠物,保持公共环境安静整洁。如有持续投诉,物业将依据业主公约采取进一步措施。”
进一步措施。
什么措施,没说。
但那张黄纸贴在门上,所有经过的邻居都能看到。
像一张罚单。
第二次是钱大姐在电梯里堵住了我。
她上六楼,我上六楼。一起进的电梯。
她看了我一眼。
“赵女士,我也不想搞得大家不愉快。但你那条狗,真的影响我们了。你要是实在喜欢养,能不能——搬到一楼去住?或者……”
她顿了顿,换了个表情。
“或者找个地方乡下,让狗住那边。你一个星期去看一次。”
我说:“钱姐,你家孩子每天晚上弹琴到十点半,你让他搬到乡下了吗?”
她脸色变了。
“那不一样。学琴是教育。养狗是——”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养狗是浪费。是一个寡妇的无聊消遣。是不正经。
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从她的表情上流出来了。
电梯到了六楼。
她先出去。
我后出去。
她往左,我往右。
她进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一种笃定。
笃定我会妥协。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
坐在客厅里,把投诉书的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名字。
看到第九个名字的时候,我停了。
十五楼的孙丽华。
她没签。
三十二户里,没签名的六户之一。
我想了想。
上个月她在楼下碰到我,跟我打了个招呼。
“赵姐,豆豆又胖了。”
就一句话。
但在那栋楼里,一句正常的话已经很难得了。
国平的忌是农历九月十七。
那天,我五点半起来,换了件深色的衣服,去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