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谷外,火把连营。上百名银甲护卫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元婴期老者的神识化作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林羽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极其细微的停滞。青鳞甲贴在皮肤上,抵挡住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转头去迎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进谷。封门。”
林羽猛拽缰绳。半灵马前蹄落地,在碎石上砸出两团火星。马头强行扭转,直接冲进星辰谷狭窄幽暗的入口。
铁牛和燕烈紧随其后。
三骑冲入谷内。将外界的喧嚣与刺目的火光彻底甩在身后。
星辰谷的天然迷雾重新合拢。将入口死死封锁。
云霞谷那块高耸的岩石上。
穿着锦绣长袍的元婴老者收回神识。他掸了掸袖口沾染的一丝夜露。眼底闪过一抹极其轻蔑的冷意。
“区区炼气三层的蝼蚁,带着两个凡人残废,也敢在妖兽走廊的咽喉处占地盘。不知死活。”老者声音低沉。
“福伯。看什么呢?”一道清脆悦耳、透着绝对上位者气息的女声从后方的一辆紫木豪华兽车内传出。
车帘掀开。一股浓郁的极品百花香飘散而出。
走出一名身穿紫色华服的绝美女子。夏芷嫣。青州最大的商会联盟幕后东家。
“回小姐。隔壁那座废弃的星辰谷,刚才进去了三个人。”被唤作福伯的元婴老者微微躬身。“看服饰,是凌霄宗最底层的杂役。”
夏芷嫣美目流转。看向浓雾弥漫的星辰谷方向。
“妖兽躁动期还有十二天。那地方连个防御阵法都没有,挡不住第一波冲击。不用理会。加紧督建我们的酿酒工坊。务必在兽前立起三级护山大阵。”
“是。小姐。”
星辰谷内。
三匹半灵马大口喘着粗气。马身上全是跑出来的白毛汗。
林羽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谷口的一棵铁木上。
燕烈和铁牛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在原地。
浓郁到令人发指的灵气,混合着极其刺鼻的兔粪发酵味,直冲两人的鼻腔。
借着惨白的月光,两人看清了前方空地上的景象。
白茫茫的一片。肉体挨着肉体。
两千五百多只体型肥硕的雪玉灵兔,在巨大的木栏里涌动。啃食灵草的沙沙声汇聚在一起,犹如春蚕啃食桑叶,密密麻麻,震得人耳膜发麻。
“少……少爷,这……这些全是灵兽?”燕烈仅剩的右眼瞪得。枯的手指死死扣住马鞍。
铁牛更是张大了嘴巴。他混迹凡人杂役村十年,见过最值钱的活物,就是散修手里瘦的寻宝鼠。
眼前这可是整整几千只气血旺盛的雪玉灵兔!每一只拉出去,都能换来几十斤下品灵米!
“这是我们在修仙界立足的本钱。”林羽解下背上的覆海剑。单手拎在手里。“但十二天后,妖兽躁动期爆发。外面的畜生会把这里踏平。这些兔子,一只都活不下来。”
林羽转过身。直视两人震惊的面孔。
“明早燕叔去买青钢岩。今晚,我们必须先把内围的防御圈立起来。”
林羽脱下灰色的外袍。扔在木屋的门槛上。
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里衣,内衬着暗青色的青鳞甲。
他提着覆海剑,大步走向谷底边缘那片极其茂密的铁木林。
“活。”
两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铁牛怒吼一声。一把扯掉上衣。露出遍布刀疤的宽阔膛。
他拖着那条沉重的玄铁假肢,大步流星地冲向另一侧的树林。从腰间拔出一把在村里打铁用的玄铁重锤。
燕烈没有兵器。他一言不发地走向山崖,开始疯狂收集粗壮坚韧的血藤。
“喝!”
林羽丹田内的《长青诀》灵力疯狂运转。灌注双臂。
覆海剑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带着森冷的极寒剑气,狠狠劈在一棵合抱粗的铁木树上。
“砰!”
木屑伴随着冰渣四处飞溅。坚硬的铁木被生生砍出大半个缺口。
林羽腰腹拧转。第二剑紧随其后。
“轰隆。”
高达三丈的铁木倒塌。砸在泥地上。震起漫天尘土。
另一边,铁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玄铁重锤带着万钧之力,直接砸断了一棵稍细的铁木。断口处木茬参差不齐。
两人化身不知疲倦的伐木机器。
砍树。削去枝叶。截断成两丈长的木桩。
没有尺子。林羽全凭眼力和肌肉记忆。每一木桩的长度都分毫不差。底端削平,顶端削成尖锐的木刺。
半个时辰后。空地上堆起了一座由铁木桩组成的小山。
“立桩!”
林羽大喝。单手抱起一数百斤重的铁木桩。扛在肩头。
走到木栏外围三丈处。林羽右脚猛地在地上跺出一个深坑。将铁木桩狠狠砸入坑中。
“铁牛!”
“来了少爷!”
铁牛单腿跃起。在半空中抡圆了玄铁重锤。
“当!”
重锤狠狠砸在铁木桩的平整面。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木桩砸入地下两尺。死死钉在泥土中。
林羽抛出第二木桩。铁牛紧接着砸下。
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燕烈抱着一大捆血藤。在两人身后,将立起的木桩用血藤一圈一圈死死缠绕。打上死结。
汗水湿透了林羽的里衣。青鳞甲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长青诀》的灵力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修补着肌肉撕裂的微小创伤。
时间在极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中飞速流逝。
深夜。寒气深重。
木栏外围,已经立起了一道长达百丈、高达六尺的铁木防线。尖锐的木刺直指夜空,散发着冰冷的机。
突然。
“嗷呜——”
一声极其凄厉、穿透力极强的狼嚎,从星辰谷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十万大山深处骤然炸响。
这声狼嚎不带任何感情。充满了对血肉的极致渴望与残暴。
狼嚎声在群山间回荡。折射。放大。
紧接着。
“嗷呜!”“嗷呜!”“嗷呜!”
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回音。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声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狂。吹落了星辰谷树冠上的枯叶。
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跌破冰点。
极其浓烈的腥臊味和死亡气息,顺着山风倒灌进星辰谷。
正在啃食草料的雪玉灵兔群瞬间炸锅。
两千五百多只灵兔发出惊恐的尖叫。它们在木栏里疯狂乱窜。互相踩踏。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
血脉深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让这些低阶灵兽彻底丧失了理智。
木栏边缘。
铁牛高举玄铁重锤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粗糙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冷汗刷地一下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燕烈手里的血藤掉在地上。瞎掉的左眼眼眶剧烈抽搐。他跌坐在刚立起的铁木桩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一头妖兽。这是一支成建制、正在疯狂集结的妖兽大军。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足以将任何一个凡人或者低阶修士的心理防线彻底碾碎。
“少……少爷。”铁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牙齿在口腔里上下磕碰。“这……这动静。十万大山里的畜生……全疯了。”
林羽没有动。
他站在一未打入地下的铁木桩旁。双手扶着粗糙的树皮。
识海中。真理古镜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不是普通的危险预警。那是铺天盖地的血色光斑,在全息地图上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红色洪流。
正朝着星辰谷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距离兽爆发,还有十一天半。
林羽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视那片深邃的夜空。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丹田内的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一把抓起脚边那数百斤重的铁木桩。单臂发力,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砰!”
铁木桩被他以极其暴力的姿态,直接砸进脚下的泥土中。入土三尺。周围的地面寸寸皲裂。
这一声巨响,盖过了远处的狼嚎。
震碎了铁牛和燕烈心中的恐惧坚冰。
“天塌下来,我顶着。”
林羽转过身。灰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上。
他的眼神比夜色更冷。比远处的狼嚎更狂。
“手断了,用牙咬。腿断了,在地上爬。在那些畜生冲进来之前,把这道防线给我钉死!”
林羽拔出覆海剑。走向下一棵铁木。
剑光亮起。铁木倒塌。
“继续!”
铁牛死死咬住舌尖。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驱散了骨子里的恐惧。双手重新握紧玄铁重锤。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当!”
重锤砸下。火星四溅。
燕烈抹去脸上的冷汗。捡起地上的血藤,动作比之前更加疯狂。十指被粗糙的藤蔓割破,鲜血染红了绑结。
夜色深沉。狼嚎不断。
星辰谷的谷口。打桩声、砍树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疯狂的战歌。
东方破晓。第一缕晨光驱散了笼罩在峡谷上方的阴霾。
六尺高的内围防御栅栏,彻底完工。
两百削尖的铁木桩,用血藤死死绑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形壁垒,将雪玉灵兔的养殖区完美护在身后。
“哐当。”
铁牛手里的玄铁重锤掉在地上。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仰面躺在布满木屑的泥地上。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双手虎口彻底震裂。鲜血淋漓。双臂的肌肉纤维在超负荷的劳作下,发出极其危险的抽搐。
燕烈靠在一铁木桩上。咳出一大口带血的浓痰。双腿软得像面条,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榨了。
凡人的体能,被推到了崩溃的绝对极限。
林羽站在栅栏前方。
他将覆海剑在身前的泥土里。双手搭在剑柄上。
口微微起伏。《长青诀》的灵力在体内不知疲倦地游走,迅速带走肌肉的酸痛,填补着消耗的体力。
修仙者与凡人的差距,在这一夜的重体力劳作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羽低头,看着地上瘫软的两人。
外围的三丈高墙还没有建。青钢岩还没有运来。
仅仅是修建这道最基础的内围栅栏,两人就已经丢了半条命。
肉体凡胎,挡不住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更无法支撑他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必须打破阶层。必须逆天改命。
林羽松开剑柄。
左手探入腰间的暗银须弥袋。
光芒闪烁。
两枚散发着温润青光的玉简,出现在他的掌心。
林羽走到铁牛和燕烈中间。将两枚玉简扔在他们口。
“这是《基础引气诀》。”
林羽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风中响起。
“宗门铁律,私传功法给凡人奴仆者,抽魂炼魄。”
他看着两人猛然睁大的眼睛。
“想死在这场兽里,就把玉简扔了。”
“想活下去,想妖兽。就把玉简贴在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