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沿。
秦夜没有睡。
他坐在床沿,闭着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这件事上。
百米。
这是他测试出的清晰感知范围。像是一圈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所及之处,声音无所遁形。
左邻那对年轻夫妻还在吵,已经从房租吵到了彩礼:“……你家当初说好的八万八,现在又要加三万,当我爸妈是提款机吗?”
右舍是几个合租的上班族,鼾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个还在磨牙,咯吱咯吱像老鼠啃木头。
楼下便利店,老板娘正清点着零钱,硬币叮当落入铁盒。卷帘门外的流浪猫细声叫着,大概是饿了。
更远处,夜归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一辆电动车驶过,轮胎压过积水,发出特有的“滋滋”声。
所有这些声音,如同水般涌来,却又层次分明。秦夜可以轻易地将它们分开,聚焦在某一个上,就像调频收音机选择频道。
他睁开眼,看向墙角。
那只蟑螂还在报纸边缘徘徊,触须微微颤动。
“试试看……”
秦夜深吸一口气,将意识缓缓“探”向那个方向。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更加谨慎。那种奇异的连接感再次出现——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下一秒,世界颠倒。
视角变得极低,所有东西都巨大无比。灰尘颗粒像小石子,床脚如同摩天大楼。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食物残渣的气息,这是蟑螂的嗅觉。
秦夜“控”着这只小虫,让它朝门缝爬去。
感觉很奇妙。他能感受到六条腿交替移动时细微的触感,能“看”到红外线般的热成像世界(蟑螂的复眼视觉),能感知到地面传来的震动——楼上有人起夜上厕所,脚步声透过楼板传来,在蟑螂的感知里如同闷雷。
他控制蟑螂爬进厨房,看到水池边有一小块面包屑。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重叠。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像是水,迅速淹没了他与蟑螂之间的连接。
三分钟。
秦夜猛地切断联系,身体晃了晃,扶住墙壁才站稳。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突突直跳。
“消耗这么大……”他喘着气,回到床边坐下。
能力不是无限的。谛听状态似乎消耗较小,可以长时间维持,但精细分辨特定声音时会加快疲劳。而附身——尤其是附身昆虫这样神经系统简单的生物——消耗巨大,目前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左右。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子微弱地亮着。
秦夜没有休息,而是继续练习。这次他不附身,只是纯粹地“听”。
他尝试分辨更细微的声音:楼上住户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水管里水流经过的咕噜声、甚至隔壁夫妻其中一人悄悄抹眼泪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段对话。
声音来自楼上斜对角那户,他记得那家住着一对老夫妇。是老爷爷半夜咳嗽醒了,老伴起身倒水,两人压低声音说话:
“……明天去医院复查,你别又瞒着我偷偷不吃药。”
“吃了也没用,白花钱……”
“胡说!医生说了控制得好还能活好些年呢。钱的事你别心,儿子上个月又寄钱了。”
“……唉,拖累你们。”
“又说傻话。”
秦夜默默移开了“注意力”。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能力很强大,但也意味着他会听到太多本不该听到的东西——别人的隐私,别人的苦难,别人的秘密。
而他要利用这能力,在七天内赚到三十万。
“合法的手段……”秦夜喃喃自语,脑海中开始飞速筛选前世的记忆片段,“?时间太短,本金太少,记不清具体涨跌……彩票?号码记不住……”
突然,他坐起身。
“古玩。”
前世他落魄时,曾在古玩街当过一阵子搬运工。听过不少一夜暴富的传说,也见过更多倾家荡产的悲剧。那些摊主闲聊时提过的行话、做旧的手法、捡漏的门道,零碎地留在记忆里。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听”。
瓷器敲击的声音,铜锈摩擦的声音,木质纹理的声音……如果是真品老物,岁月会留下独特的声音印记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
秦夜起身,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旧背包,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倒出来。又从抽屉里数出现金——还剩八百七十二块五毛。这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
他抽出五百块塞进钱包,剩下的放回抽屉。
“先去趟医院,看看爸。”秦夜穿上外套,动作顿了顿,“然后,去古玩街。”
背包甩上肩的瞬间,他眼神已经变了。
那个前世懦弱、犹豫、总怕行差踏错的秦夜,正在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听见百米内所有秘密,并且决心用这双“耳朵”撕开一条生路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