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的路，比去时更加漫长。
秦烈一行人乘坐灵舟穿越无尽海，沿途遇到了数次妖兽袭击。但有了暗影魔豹这尊元婴初期的存在，那些金丹期的妖兽远远感应到气息便仓皇逃窜，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也被它一爪拍成肉泥。
暗影魔豹的变化让所有人惊叹。它不再是当初那头普通的暗影魔豹，额头上那道银色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周身萦绕的气息也比普通元婴更加深邃——那是来自万妖之主的赐福，觉醒了远古血脉的征兆。
“影现在算什么境界？”苏慕雪好奇地问。
秦烈感应着灵魂海中那道沉稳而强大的气息，轻声道：“元婴初期，但战力……可能不输元婴中期。”
姜衍啧啧称奇：“万妖之主果然名不虚传。随手一点，就能让妖兽越阶突破。若是她愿意出手……”
“她不会出手。”秦烈打断他，“万妖之主被困在万妖墟，无法离开。而且，她对人类的事，并不关心。”
姜衍沉默。
洛青鸾忽然问：“她说的话，你信几分？”
秦烈没有立刻回答。
万妖之主说的那些话——魔神只是一道分身，本体在更高位面，唯一的办法是让分身归顺……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也太过颠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这几个月来的仇恨、愤怒、拼死战斗，算什么？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秦烈缓缓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如果想害我，在万妖墟里就可以动手。以她的实力，我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洛青鸾点点头：“这倒是。”
秦烈看向远处渐渐浮现的海岸线，目光深邃。
“所以，我选择信她。至少信一部分。”
灵舟靠岸时，已经是离开后的第二十三天。
天陨城变了。
不，应该说，天陨城没了。
那座曾经巍峨的城池，如今只剩一片废墟。城墙崩塌，房屋焚毁，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息，那是无数生灵死去后留下的味道。
秦烈站在废墟前，久久无言。
苏慕雪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家，风雪世家的府邸，如今只剩一堆碎石瓦砾。
洛青鸾面色凝重，神识扫过废墟，片刻后睁开眼。
“有幸存者。在地下。”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循着气息找去。
废墟深处，有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密室入口被巨石封住，若非洛青鸾感应到微弱的气息，本不会发现。
姜衍抬手一挥，巨石粉碎，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下面有人。”
秦烈第一个跳下去。
密室里，挤着上百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受伤的修士，也有瑟瑟发抖的凡人。他们看到秦烈，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他来。
“秦烈！是秦烈！”
“秦烈回来了！”
“呜呜呜……终于有人来了……”
人群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到秦烈面前。那是风雪世家的一位金丹长老，苏慕雪的三叔——苏云山。
“秦烈……你终于回来了……”苏云山声音沙哑，“慕雪呢？她……”
“三叔！”苏慕雪冲过来，扶住他，“三叔你受伤了！”
苏云山看到她，眼眶泛红，嘴唇哆嗦：“慕雪……你爷爷他……你爹他……”
苏慕雪脸色煞白：“他们怎么了？”
苏云山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都死了。你爷爷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与三头元婴妖兽同归于尽。你爹……你爹被暗月的人抓走了。”
轰——！
苏慕雪脑海中一片空白。
爷爷……死了？
那个从小最疼她，教她修炼，给她讲故事，在她被解除婚约时偷偷安慰她的爷爷……死了？
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被秦烈一把扶住。
“慕雪！”
苏慕雪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滑落。
秦烈抱紧她，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他看向苏云山，沉声道：“三叔，究竟发生了什么？详细告诉我。”
苏云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秦烈他们离开后第三天，魔神就发动了总攻。
无数妖兽从天陨山脉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元婴级妖兽出现了十几头，金丹级数不胜数。三大世家和圣兰学院的修士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
秦太虚第一个战死。他以一敌三，斩两头元婴妖兽后，被第三头偷袭，当场陨落。
夜天罡逃了。他在关键时刻抛弃了所有人，带着天罡世家的嫡系子弟，乘坐一艘灵舟逃离了天陨城。
苏寒山没有逃。他带着风雪世家的人死守城池，一直撑到最后。当发现守不住时，他让苏云山带着老弱妇孺躲进地下密室，自己则冲出去，引爆金丹，与三头元婴妖兽同归于尽。
苏慕雪的父亲苏战，在混战中被暗月的人偷袭擒获。那些人说要拿他换什么碎片……
“碎片？”秦烈瞳孔一缩。
苏云山点头：“他们留了话——想要苏战活命，就拿时空镜碎片来换。三天后，在天陨山脉深处的魔神祭坛，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三天后。
秦烈握紧拳，指甲刺进掌心。
暗月，又是暗月。
“秦烈，”苏慕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求你……救救我爹……”
秦烈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轻声道：“放心。我一定救他。”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三天后，我一个人去。”
“不行！”苏慕雪抓住他，“我要和你一起！”
秦烈摇头：“太危险了。魔神祭坛是暗月的老巢，肯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你去只会让我分心。”
“可是……”
“慕雪。”秦烈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相信我。我答应过你，不会死。我也答应你，一定把你爹救回来。”
苏慕雪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回来。”
“嗯。”
三天后，天陨山脉深处。
魔神祭坛矗立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周围环绕着浓郁的血光。祭坛顶端，一巨大的黑色石柱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苏战。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显然受尽了折磨。
祭坛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暗月的强者。为首的是一个老者，正是那天在无尽海上被秦烈击退的化神初期。他身边站着几个元婴期，还有数十个金丹期。
更远处，无数妖兽匍匐在地，朝祭坛方向顶礼膜拜。祭坛上空，那道血色光柱依旧矗立，比之前更加浓郁，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三头六臂的庞大身影——魔神。
秦烈从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他没有隐藏气息，四页金色残页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释放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与血光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来了。”化神老者冷笑，“胆子倒是不小。”
秦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人，我带来了。放人。”
化神老者嗤笑一声：“放人？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把碎片交出来，再让老夫封印你的修为，才能放人。”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四页残页飞入他掌心，化作一道金色光剑。
“我数到三。不放人，我就。”
化神老者脸色一沉：“找死！”
他抬手一挥，四周的暗月强者齐齐扑上！
秦烈眼神一厉，金色光剑横扫！
一剑斩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金丹期瞬间化作飞灰。剑光余势不减，将后面五个金丹期拦腰斩断！
一剑，八人！
全场骇然！
化神老者脸色铁青，亲自出手。他抬手一抓，一只遮天大手朝秦烈拍下！
秦烈不闪不避，金色光剑迎上，一剑斩碎大手！
化神老者倒退数步，眼中满是惊骇：“怎么可能？！你不过金丹大圆满，怎么可能……”
“四页碎片在手，你如屠狗。”秦烈冷冷道，“我再问一遍，放不放人？”
化神老者面色狰狞，咬牙道：“好，好得很！魔神大人，请您出手！”
他朝祭坛上空拜倒。
血色光柱中，那道庞大的身影缓缓睁开眼。
六只血红的眼睛，同时落在秦烈身上。
“又是你。”魔神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蝼蚁，你找死。”
秦烈抬起头，迎着那六道目光，一字一顿。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谈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魔神。
“……？”
“对。”秦烈道，“我知道你只是一道分身，想摆脱本体的控制。我也知道，你想我，是因为我有时空镜，怕我威胁到你。但如果我们联手，可以一起对付本体。你获得自由，我获得和平。双赢。”
魔神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震天动地，周围的妖兽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魔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怎么知道这些？”
“万妖之主告诉我的。”
魔神笑容一僵。
“那个女人……她还活着？”
“活着。在万妖墟里沉睡。”秦烈道，“她让我带句话给你——‘万年前的事，她不怪你。若能回头，她愿意帮你。’”
魔神沉默了。
六只眼睛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愤怒，有痛苦，有怀念，还有一丝……愧疚？
秦烈静静等待着。
良久，魔神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秦烈。”
“秦烈……”魔神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道，“你知不知道，万年前，那个女人差点死在我手里？”
秦烈一愣。
魔神继续道：“当年太虚封印我之前，她来找过我，劝我放手。我不听，还伤了她。若不是太虚及时赶到，她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不怪我？”
秦烈摇头：“她说，她理解你。你只是不想被控，想获得自由。她……一直记得你。”
魔神再次沉默。
祭坛上空的血光，似乎黯淡了几分。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秦烈。
“好。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他抬手一指，绑着苏战的黑石柱轰然炸开，苏战跌落在地，“人，你带走。”
秦烈心中一喜，连忙冲过去扶起苏战。苏战伤势虽重，但还有气息，暂时无碍。
他抬头看向魔神：“多谢。”
魔神冷冷道：“别谢太早。本座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已经答应。你回去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下本座三招，再来谈的事。”
秦烈看着他，郑重道：“好。一言为定。”
他抱起苏战，转身离去。
身后，魔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烈，记住。本座叫‘冥’。下次见面，别一口一个‘魔神’。”
秦烈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回到藏身处时，苏慕雪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看到秦烈抱着父亲回来，她扑过来，泪流满面。
“爹……爹……”
秦烈把苏战交给洛青鸾救治，轻轻揽住苏慕雪的肩。
“没事了。他活着。”
苏慕雪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秦烈轻抚着她的背，抬头望向远处那道依旧矗立的血色光柱。
冥……
那个名字，在他心中回荡。
接下来的子，秦烈一边修炼，一边照顾伤员。
苏战的伤势很重，好在洛青鸾精通医术，加上秦烈从万妖墟带回来的灵药，总算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慕雪夜守在父亲身边，渐消瘦，但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父亲活着，秦烈回来了，一切都在变好。
这一，秦烈正在修炼，忽然心有所感。
他睁开眼，发现古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前辈？”
古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小子，你做得不错。比老夫想象的好。”
秦烈苦笑：“前辈过奖了。我只是赌了一把。”
“赌对了，就是本事。”古玄道，“冥那家伙，脾气又臭又硬，当年连太虚都拿他没办法。你能让他松口，已经很了不起了。”
秦烈沉默片刻，问：“前辈，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古玄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冥本是太古时期的一头妖兽，因机缘巧合，被魔神本体选中，成为分身。但他天生反骨，不愿受人控，一直想摆脱本体的控制。
万年前，魔神本体降下意志，让他毁灭人间。他阳奉阴违，拖延时间，最后被本体强行控，才酿成了那场大战。
“太虚知道他的苦衷，所以当年没有他，只是封印。”古玄道，“那女人……万妖之主，更是一直记得他。他们俩，当年有过一段情。”
秦烈愣住了。
万妖之主和冥？？
古玄看他表情，哈哈一笑：“没想到吧？最凶残的魔神分身，和最美的万妖之主，曾经是一对。”
秦烈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所以，她让我带那句话……”
“对。”古玄道，“她在给他机会，也在给你机会。你若能促成他们和解，让他们联手，对抗本体就有希望了。”
秦烈沉默。
良久，他问：“本体……到底有多强？”
古玄面色凝重，缓缓道：“这么说吧，冥的实力，在本体面前，如同蝼蚁。当年太虚以时空镜全盛之力，也只能封印冥这道分身，而无法伤及本体分毫。”
秦烈心头一沉。
“那……我们还有希望吗？”
古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因为你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冥，有那女人，有无数想活下去的人。最重要的是——你有时间。”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慢慢来，别急。先突破元婴再说。”
秦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
天陨山脉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秦烈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周身金光流转。四页金色残页悬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释放着浩瀚的天道之力。
他的气息，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的极致，随时可以突破元婴。
但他一直在压制。
因为古玄说，突破元婴是修炼路上最关键的一步。普通修士突破，只需要凝聚元婴即可。但他不同——他有四页时空镜碎片，有龙血炼体，有双生灵，有太多常人没有的东西。
这些，既是优势，也是负担。
若不能完美融合，突破后反而会留下隐患。
“小子，”古玄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准备好了吗？”
秦烈睁开眼，目光坚定。
“准备好了。”
“好。那就开始吧。”
古玄抬手一指，一道灵光没入秦烈眉心。
刹那间，秦烈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丹田中的灵力漩涡急速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终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他的经脉、骨骼、血肉。那种痛苦，比龙血炼体时还要强烈百倍！
秦烈咬紧牙关，疯狂运转《混沌炼灵诀》，引导那些灵力重新汇聚。
灵魂海中，暗影魔豹仰天长啸，释放出黑色的光芒，帮助他压制暴动的灵力。四页金色残页也剧烈震颤，释放出天道之力，融入他的金丹。
金丹开始蜕变。
它缓缓裂开，一道金光从裂缝中射出。裂缝越来越大，金光越来越亮，最终，一个婴儿大小的金色小人从金丹中飞出，盘坐在丹田之中。
那小人眉目清晰，与秦烈一模一样，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
——元婴，成！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雷霆轰鸣。一道粗逾百丈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直劈秦烈！
“天劫？！”古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突破元婴怎么会有天劫？！”
秦烈抬头看着那道雷霆，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站起身，一拳轰出！
拳罡与雷霆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雷霆被轰碎，但他的拳头也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但紧接着，第二道雷霆劈下！
秦烈再次轰出！
第二道，碎。
第三道，碎。
第四道，碎。
……
整整九道雷霆，他整整轰出九拳！
第九道雷霆落下时，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白骨都出现了裂纹。但他依旧站着，仰天长啸，一拳轰出！
轰——！
雷霆消散，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秦烈站在山谷中，浑身是血，但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元婴初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元婴初期。他以龙血炼体、以时空镜碎片凝婴、以九道天劫淬炼，基之稳固，战力之强悍，足以媲美元婴后期！
古玄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撼。
“小子……你是个怪物。”
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前辈过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龙血之力配合元婴的恢复能力，让他拥有了近乎不死的体质。
灵魂海中，暗影魔豹也突破了，达到了元婴中期。那四页金色残页融合得更加紧密，隐隐有化为第五页的趋势。
“还差五页。”秦烈喃喃。
古玄道：“第五页的下落，老夫知道。”
秦烈眼睛一亮：“在哪儿？”
古玄指向西方，目光深邃。
“在西玄域更西的地方，有一座‘万剑山’。那里曾经是万年前剑修圣地，后来一夜之间覆灭，成了一片绝地。第五页碎片，就在万剑山最深处。”
“万剑山……”秦烈念着这个名字。
古玄道：“那里比万妖墟更凶险。万妖墟好歹有妖灵，万剑山……只有剑。无穷无尽的剑，还有当年那些剑修死后留下的执念。”
秦烈沉默片刻，问：“慕雪能去吗？”
古玄摇头：“不能。万剑山的剑气，会伤及神魂。她修为不够，进去必死。”
秦烈点点头。
“我明白了。”
三天后，秦烈再次踏上征程。
苏慕雪站在山谷口，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红。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默默看着，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凶险。
秦烈走出很远，忽然回头。
他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站在谷口，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美得像一幅画。
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慕雪，等我。
等我拿到第五页碎片，等我变得更强，等我……能真正保护你。
到那时，我们就成亲。
风沙漫天，掩去了他的身影。
而远方的天际，那道血色光柱依旧矗立，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