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的战舰消失在茫茫海平线尽头。
秦烈站在灵舟船头，手握三页融合的金色残页，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三页碎片，已经能发挥出时空镜全盛时期的一成威力——仅仅这一成，就足以击退化神初期的强者。
若是集齐九页呢？
他不敢想象。
“秦烈。”苏慕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没事吧？”
秦烈摇摇头，收起残页，转身看向她。苏慕雪的脸色有些苍白，龙渊之行对她来说同样凶险，虽然她没有参与三关考验，但仅仅是承受龙威的余波，就让她消耗巨大。
“慕雪，”秦烈握住她的手，“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暗月不会善罢甘休，魔神也不会放过我们。你……”
“我不走。”苏慕雪打断他，目光坚定，“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
秦烈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好。那我们就一起。”
远处，洛青鸾和姜衍正在疗伤。姜衍的伤势很重，与那头元婴初期的海蛟搏时，他被蛟尾扫中，断了三肋骨，内脏也受了损伤。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吞服丹药，闭目调息。
洛青鸾的伤势稍轻，但连续多的奔波战斗，也让她疲惫不堪。她靠在一块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暗影魔豹缩小身形，趴在秦烈脚边，闭着眼睛假寐。自从幽光灵鹿死后，它就变得格外安静，只有秦烈呼唤时才会回应。
秦烈低头看着它，心中默默道：光，你在天有灵，我们。
就在这时，姜衍忽然睁开眼，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众人瞬间警觉。秦烈放出神识探查，却什么都没感应到。但他相信姜衍——元婴中期的感知，比他这个金丹大圆满强得多。
果然，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天边掠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那人就落在灵舟船头，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麻衣，白发白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如同星辰。他打量着秦烈，目光在他左手的印记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三页碎片，龙血炼体，金丹大圆满。不错，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些。”
秦烈皱眉：“前辈是？”
老者微微一笑：“老夫姓古，单名一个‘玄’字。”
古玄？
秦烈看向姜衍，发现这位时空殿守殿人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古玄……您是古玄前辈？！”姜衍失声道，“那位万年前与太虚前辈并肩作战的……古玄？！”
老者点点头：“正是老夫。”
万年前的人物？！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太虚前辈已经陨落万年，这位古玄若是与他同时代，那岂不是也活了一万年？
古玄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老夫当年受了重伤，肉身崩溃，只余一缕残魂寄存在一件器物中沉睡。直到不久前，感应到时空镜碎片的气息，才苏醒过来。”
他看向秦烈，目光深邃：“小子，太虚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秦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古玄道，“那老夫也帮你一把。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前辈请问。”
古玄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为何要对抗魔神？”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因为他要毁灭人间，因为我身边的人会死，因为……太虚前辈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古玄摇摇头：“这些都不是理由。”
秦烈皱眉。
古玄继续道：“为了别人而战，你终究会累，会怀疑，会动摇。只有为了自己而战，才能走到最后。你再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秦烈沉默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父亲临死前的嘱托，秦元朗那张狰狞的脸，古尘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剑，幽光灵鹿化作光点的瞬间，苏慕雪看着他的眼神……
他睁开眼，缓缓道：“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是为了别人，是因为我自己想这么做。如果连他们都保不住，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古玄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这个答案，比太虚那老家伙的‘为了天下苍生’强多了。”
他抬手一指，一道灵光没入秦烈眉心。
秦烈脑海中瞬间多了一篇功法——《古玄炼魂术》，专门锤炼神魂的秘法。修炼到极致，神魂可化实体，一念之间镇压敌人。
“这是老夫当年仗之成名的功法。”古玄道，“你的灵魂海异于常人，能容纳多只妖灵，正适合修炼此术。练好了，同阶无敌，越阶也可一战。”
秦烈郑重一拜：“多谢前辈。”
古玄摆摆手：“别急着谢。老夫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第四页碎片的下落。”
众人精神一振。
古玄道：“当年时空镜崩碎时，第四页碎片坠入一处奇异的空间。那空间名为‘万妖墟’，是太古万妖陨落后形成的妖灵聚集地。入口在西玄域深处的死亡沙漠中。”
“万妖墟？”姜衍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绝地吗？据说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古玄瞥他一眼：“废话，要是那么容易，碎片早被人拿走了。”
他看向秦烈：“小子，万妖墟里凶险万分，但有老夫给你的炼魂术，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关键在于——你要找到一只愿意帮你的妖灵。万妖墟里的妖灵，都是太古大妖的残魂，实力强横，若能得到它们的认可，你不仅能拿到碎片，还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秦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明白了。”
三天后，灵舟抵达西玄域海岸。
西玄域与东玄域截然不同。这里气候燥，遍地沙漠戈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远处，一座座沙丘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
“死亡沙漠就在那边。”古玄指向西方，“从这里出发，以你的速度，需要十天才能到达沙漠深处。老夫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秦烈一愣：“前辈不进去？”
古玄摇头：“老夫只是一缕残魂，进入万妖墟会直接被那些大妖撕碎。而且，你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看向苏慕雪和洛青鸾：“你们也别进去。万妖墟里妖气太重，活人进去会受到侵蚀。让他一个人去。”
苏慕雪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秦烈的手。
秦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放心，我很快回来。”
苏慕雪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你……一定要回来。”
“嗯。”
秦烈转身，朝沙漠深处走去。
身后，苏慕雪望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滑落。
死亡沙漠，名副其实。
这里没有水源，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的黄沙和灼热的烈。白天温度高达百度，夜晚又骤降至冰点以下。若非秦烈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本撑不过三天。
第五天，他遇到了一场沙暴。
那沙暴遮天蔽，狂风裹挟着沙粒，能刮掉一层皮。秦烈撑起灵力护罩，在沙暴中艰难前行，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终于走出风暴范围。
沙暴过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遗迹。
那是一座半埋在黄沙中的古城，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古老的石刻。城门早已坍塌，只剩两石柱孤零零地矗立着。石柱上刻着两个古篆——万妖。
“到了。”秦烈喃喃。
他迈步走进城门。
刚一踏入，眼前景象骤变。黄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将诡异的光芒洒向大地。地面上，无数奇形怪状的建筑鳞次栉比，有的高耸入云，有的深埋地下，全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
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道飘忽的身影——那是妖灵。
秦烈深吸一口气，放出神识感应。
灵魂海中，三页金色残页微微震颤，释放出一缕缕波动。片刻后，波动反馈回一道信息——第四页碎片，在万妖墟最深处。
他正要动身，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那是一头巨大的妖狼，通体漆黑，双眼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它盯着秦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人类，敢闯万妖墟，胆子不小。”
秦烈看着它，不卑不亢：“我来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妖狼冷笑，“万妖墟的东西，都是我们妖灵的。人类，滚出去，否则死。”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印记金光一闪。三页残页的气息释放出一丝。
妖狼的火焰瞳孔骤然收缩。
“时空镜？！你是……”
“我有资格进去了吗？”
妖狼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去吧。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万妖墟深处，有几位连我们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你若是惹怒了它们，死路一条。”
秦烈点点头，迈步前行。
万妖墟比想象中更大。
秦烈一路深入，遇到了无数妖灵。有的对他视而不见，有的好奇地打量他，也有的想动手，但感应到他身上的时空镜气息后，又悻悻退去。
直到第七天，他终于来到了万妖墟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宫殿门前，蹲着三头庞然大物。
左边是一头通体金色的巨虎，周身缠绕着雷霆；中间是一条通体冰蓝的巨蟒，吞吐着寒雾；右边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巨鸟，羽翼燃烧着烈焰。
三头妖灵，每一头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化神期！
“人类，”金色巨虎开口，声音如雷，“能走到这里，算你有本事。但万妖殿不是你能进的，退下。”
秦烈看着它们，忽然开口：“我想见万妖之主。”
三头妖灵同时一愣。
“万妖之主？”冰蓝巨蟒发出刺耳的笑声，“万妖之主沉睡万年，从不接见外人。你凭什么？”
秦烈抬起左手，三页金色残页飞出，悬浮在他头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三头妖灵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三页残页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时空镜……”火红巨鸟喃喃，“当年那位，确实与主人有些交情。”
金色巨虎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进去吧。主人同意见你。”
它侧身让开，黑色宫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秦烈收起残页，迈步走进宫殿。
宫殿内，一片漆黑。
秦烈走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他加快脚步，朝光亮处走去。
光亮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片巨大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光球。光球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一头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际，身姿婀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你来了。”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天籁。
秦烈抱拳：“晚辈秦烈，见过前辈。”
光球缓缓旋转，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美得无法形容的女子。她看上去二十出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银色的眼眸深邃如同星空。她穿着一袭银色的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荧光，仿佛不是凡间之人。
“万年来，你是第二个敢走进这里的活人。”女子淡淡道，“第一个，是太虚。”
秦烈心中一凛。
女子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左手的印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时空镜选了你，太虚也选了你。看来，你真的有几分特别。”
秦烈沉默片刻，问：“前辈认识太虚前辈？”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一页金色残页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秦烈面前。
第四页。
“拿去。”女子道。
秦烈一愣：“前辈……就这么给我了？”
女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以为我会刁难你，让你通过什么考验？”
秦烈默认。
女子轻笑一声，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当年太虚也是为了对抗魔神，才崩碎时空镜。他临终前托付我守护这一页碎片，等待有缘人。如今你来了，我自然要给他。”
她顿了顿，看向秦烈，目光深邃。
“不过，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前辈请讲。”
女子缓缓道：“魔神不是你能死的。”
秦烈皱眉。
女子继续道：“万年前，太虚以化神巅峰的修为，加上时空镜全盛之力，也只能封印他，无法死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烈摇头。
“因为魔神的本体，不在这一界。”女子道，“你看到的魔神，只是他的一道分身。他的本体，在更高层次的位面。死这道分身，他还会降下第二道、第三道……无穷无尽。”
秦烈心头剧震。
“那……那怎么办？”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唯一的办法，是让这道分身‘归顺’你。”
“归顺？”
“对。”女子道，“魔神分身有独立的意识，他想摆脱本体的控制，自立为王。你若能说服他，让他与你联手，共同对抗本体，那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秦烈愣住。
让他与魔神联手？那个了古尘、了光的魔神？
女子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轻声道：“我知道你恨他。但他只是被本体控的工具。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本体。”
她抬手一指，一道灵光没入秦烈眉心。
秦烈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无尽虚空中，一道比太阳还要巨大的身影盘坐着。那身影三头六臂，与魔神一模一样，但气息强大了何止万倍！
“那就是魔神本体。”女子道，“他的一道分身，就有化神巅峰的实力。他的本体……至少是渡劫期，甚至更高。”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女子看着他，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因为太虚当年，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他曾想一人对抗魔神，最终失败了。我不想你重蹈他的覆辙。”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那页金色残页飞入秦烈眉心，与另外三页融合。
四页合一，金光璀璨！
秦烈的灵魂海中，四页残页缓缓旋转，释放出更加浩瀚的天道之力。他的修为开始松动，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
“多谢前辈。”他郑重一拜。
女子点点头，忽然道：“你的那只妖灵……叫‘影’吧？”
秦烈一愣：“前辈怎么知道？”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点。一道银光没入秦烈眉心，直接进入他的灵魂海，落在暗影魔豹身上。
暗影魔豹浑身一震，周身黑雾疯狂翻涌。片刻后，黑雾散去，它的身形变了——比以前更大了几分，额头上多了一道银色的印记，双眼也变成了深邃的银色。
它的气息，从金丹大圆满，一举突破到元婴初期！
“前辈？！”秦烈又惊又喜。
女子微微一笑：“它资质不错，我帮它觉醒了一点血脉。以后，它会更强。”
暗影魔豹从秦烈眉心冲出，落在女子面前，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女子轻抚它的头顶，轻声道：“去吧，保护好你的主人。”
暗影魔豹低吼一声，回到秦烈身边。
秦烈再次拜谢。
女子摆摆手：“走吧。记住我的话——不要只想着，有时候，才是更好的选择。”
秦烈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宫殿时，那三头化神期的妖灵齐齐低下头，朝他微微颔首。
秦烈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万妖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离开万妖墟时，已经是第十天了。
当秦烈走出死亡沙漠，看到远处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苏慕雪第一个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秦烈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嗯，我回来了。”
洛青鸾走过来，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惊讶。
“你……又突破了？”
秦烈摇摇头：“还没突破，但快了。”
他心念一动，暗影魔豹从他眉心冲出，落在众人面前。那庞大的身形、那恐怖的气息，让洛青鸾和姜衍同时后退一步。
“元婴期？！”
秦烈点点头，把万妖墟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众人沉默了。
“让魔神分身归顺？”姜衍皱眉，“这可能吗？”
洛青鸾也道：“就算有可能，他怎么相信我们？”
秦烈看向远处，那道血色光柱依旧矗立在天际。
“我不知道。”他缓缓道，“但至少，现在有了一条路。不是只有，才能解决问题。”
他收回目光，握紧苏慕雪的手。
“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点头，踏上归程。
身后，死亡沙漠的黄沙漫天飞舞，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而远方的天陨山脉深处，那道血色的光柱，似乎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