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她的剑穗挂在我心上》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双女主小说,作者“北柠辰风”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本书的主角沈却寒林笑笑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
她的剑穗挂在我心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胃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又烫又硬,卡在肋骨下面,每呼吸一次就往下坠一分。
林笑笑弓着背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手指死死抠着膝盖。椅子是那种冰冷的、光滑的蓝色塑料,坐久了硌得尾椎骨生疼。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从走廊尽头飘过来的饭菜味——午餐时间快到了。
她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屏。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像心脏监护仪。前面还有七个人。
“36号,林笑笑,请到3号诊室。”
机械的女声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没什么起伏,像在念讣告。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旁边坐着个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浑浊,像蒙了层灰。她没敢看回去,低着头,攥着手里那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化验单,往3号诊室走。
门是浅绿色的,上面贴了块磨砂玻璃,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动。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磕了两下。
“进。”
声音很冷,很稳,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托盘。
她推门进去。
诊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病历和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边缘发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监狱的铁栅栏。
桌后坐着个人。
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是黑色的,很短,露出清晰的额头和鬓角。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很薄,后面的眼睛抬起来,扫了她一眼。
“坐。”医生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目光又落回电脑屏幕。
林笑笑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比外面的软一点,但坐垫的皮革已经开裂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她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蹭掉手心的冷汗。
医生拿起那叠单子,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镜片后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影像图片上移动。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脑主机运行时低沉的嗡鸣。
林笑笑盯着医生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净,边缘圆润,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腕表,表盘很简洁,只有时针和分针,正在无声地走动。
“林笑笑?”医生开口,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嗯。”
“二十五岁?”
“嗯。”
“职业?”
“画师。”
医生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最后一张CT影像抽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阳光透过胶片,把那些黑白灰的影像照得半透明,能看见腔里一团模糊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像一块巨大的、恶毒的阴影,盘踞在胃部,边缘伸出许多细小的、触手一样的毛刺,向周围扩散。
林笑笑喉咙发紧,胃里那团铁好像烧得更烫了。
医生放下胶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疲惫。但很快,他又把眼镜戴回去,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你最近,”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累?没胃口?体重下降得很快?”
林笑笑舔了舔发的嘴唇。
“有。”
“具体多久了?”
“两……两三个月吧。一开始以为是赶稿累的,后来……”
“后来就疼了。”医生接上她的话,手指在CT影像上点了点,正好点在那团阴影的中心,“这里,疼。像有东西在里面搅,尤其是吃完饭,或者夜里。”
林笑笑点点头,没说话。
医生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白大褂的袖子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手腕上一小截皮肤,很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林小姐,”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你的胃镜活检结果和CT影像来看,是胃癌。腺癌,低分化,恶性程度很高。而且已经出现了淋巴结转移和肝转移。”
他顿了顿,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按照TNM分期,是四期。也就是,晚期。”
晚期。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耳膜里。林笑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那些明暗相间的光栅忽然扭曲、旋转,像掉进了漩涡。胃里的那团铁瞬间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滚烫的碎片,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烧得她指尖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盯着医生的脸,盯着他镜片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他抿成一条直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诊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呜哇呜哇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像某种不祥的背景音。
“目前的情况,”医生继续说,好像没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和发颤的手指,只是重新拿起一张单子,是病理报告,“手术切除是首选,但以转移范围来看,完整切除的可能性不大。术后需要配合化疗,可能还需要靶向治疗。但即使进行综合治疗,五年生存率……”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
“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林笑笑脑子里闪过一堆数字。百分之二十,就是五分之一。五个像她这样的人,四年后,大概只有一个还活着。
她会是那一个吗?
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洗过的黑板,只有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留下模糊的、擦不净的痕迹。
医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把单子放回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你的家属呢?”他问,没抬头。
“我妈……”林笑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我妈在外面。”
“让她进来吧,有些情况需要和家属沟通。”
林笑笑没动。
她盯着医生写字的手,盯着那支黑色的、看起来很廉价的签字笔,盯着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流畅而冷漠的笔画。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她坐在这里,胃里揣着一颗定时炸弹,听着一个陌生人用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的语气,宣判她大概率活不过五年。
而这个人,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沈医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点。
医生笔尖一顿,抬起头。
“嗯?”
“如果,”林笑笑舔了舔嘴唇,感觉舌尖都在发麻,“如果不治呢?”
沈医生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在评估什么。然后他放下笔,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又交叠起来。
“不治的话,”他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以目前的进展速度,加上肝转移,生存期大概在六到十二个月。后期会很痛苦,疼痛,梗阻,出血,腹水,恶病质。”
他每说一个词,林笑笑胃里的那团铁就往下坠一分。
疼痛。梗阻。出血。腹水。恶病质。
像一串冰冷而具体的执行步骤。
“所以,”沈医生总结,声音依旧平稳,“我的建议是,尽快安排住院,做全面评估,确定治疗方案。虽然希望不大,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减轻一点痛苦。”
争取一点时间。
减轻一点痛苦。
林笑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肌肉僵硬,扯出来的大概是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医生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在病历上又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一张单子,递给她。
“去一楼办住院手续。住院部在后面的3号楼7层,肿瘤科。床位比较紧张,可能需要等一两天,有床位护士会通知你。”
林笑笑接过单子。纸很薄,边缘有点糙,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只看见最下面那个签名——沈却寒。三个字,写得很快,很潦草,但骨架清晰,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却寒。
她抬起头,看向桌后那个人。
他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疏离,像一尊用冰雕出来的人像,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精确和冷静。
“沈医生。”她又叫了一声。
沈却寒手指停住,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很快被专业性的平静掩盖。
“还有事?”
林笑笑盯着他,盯着他那双深得像两口古井、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的眼睛,忽然问:
“你治过的病人里,有活下来的吗?”
沈却寒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
“多吗?”
“……不多。”
“那他们最后,”林笑笑声音有点抖,“疼吗?”
沈却寒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笑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几乎要为自己的冒犯感到后悔。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也……沉了一点。
“疼。”他说,很简短的一个字,但像一块石头,砸进寂静的空气里,激起看不见的涟漪,“但至少,有人陪着。”
林笑笑愣住了。
沈却寒已经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打印机的指示灯亮起来,开始嗡嗡作响,吐出一张新的单子。
“去吧。”他说,没再看她。
林笑笑攥着那张住院单,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至少能站稳了。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诊室里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和那个冰冷得像手术刀一样的医生。
走廊里人声嘈杂,脚步声、说话声、推车滚轮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空气里有股更复杂的味道——消毒水、饭菜、汗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疾病的、衰败的气息。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塑料椅子就在旁边,但她没力气走过去。
手里那张住院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缘的纸刺扎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低头看着,看着上面那些模糊的字,看着最下面那个潦草的签名。
沈却寒。
她扯了扯嘴角,这次真的笑了出来。很轻的一声,像漏气的气球,在嘈杂的走廊里,没人听见。
胃里的那团铁还在烧,但好像没那么烫了。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适应了。
她撑着墙,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单子小心地展平,折好,塞进外套内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楼梯间走去。
脚步很慢,但很稳。
像踩在刀尖上,但至少,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