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新手机,你上周说客户送的,公司里人人有份。但昨天我在小区快递柜,看见苏小姐拿着同款盒子,连快递单上的发货方都是同一家店。”
我把盒子轻轻放在离婚协议旁边。
赵建国脸色煞白。
漫长的沉默。时钟走了大概一百二十下,他才开口,声音涩:“既然你都知道了,也好。开个价吧,怎样你才肯签字?”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慢慢绞。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地下室,他用打工攒的钱给我买了个暖手宝,自己手冻得开裂。我说太浪费,他说:“给我老婆花钱,怎么叫浪费?”
那时他眼里有光。
现在他眼里只有算计。
“我要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说。
“你疯了?!”赵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公司是我的心血!你懂什么经营管理?给你股份就是糟蹋!”
“你的心血?”我重复这个词,忽然笑出声来,“赵建国,你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他愣住。
“2003年,你辞职创业,说需要十五万。我回娘家,让我爸抵押了老房子。”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往回忆里钉,“我爸当时说,这小子靠谱吗?我说我信他。”
赵建国的脸开始涨红。
“后来公司差点倒闭,需要五十万周转。我挨个求遍亲戚,给人写欠条,说三年内连本带利还清。我舅妈当时怎么说的?她说‘晚晚,你这辈子就砸在这男人身上了’。”
“说这些什么!”他打断我,但气势已经弱了,“钱早就还清了!这些年我让你吃穿不愁,住大房子,还不够吗?”
“还清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赵建国,感情债,你还得清吗?”
我们僵持着。
窗外有孩子的笑声传进来,那么远,那么不真实。
最后他先妥协了——或者说是换了种战术。他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摆出谈判的姿态。
“百分之三十不可能。这样,除了刚才说的,我再加一百万。三百万现金加一套房,这是我能给的最高条件。”
我没说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林晚,别我。真要闹上法庭,你一分钱股份都拿不到。那是我婚前创办的公司,法律上跟你没关系。”
他说得对。
我们的结婚证,比公司营业执照晚了整整一年。这是当年他坚持的——“先立业,后成家”。
多讽刺。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我说。
“三天。”
“五天。”
“……行,五天。”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周五晚上,我回来拿协议。希望到时你已经签好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对了,这几天我会住酒店。你需要冷静,我也需要。”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然后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右转——那是去往新区,去往舞蹈工作室,去往苏小姐的方向。
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我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我腌了三个小时。
我打开冰箱,把排骨一盘盘拿出来,倒进垃圾桶。酱汁溅在白色瓷砖上,像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