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怎么弄的？”
他不说话。
“问你呢。”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师让我站着上课。”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师说……”他咬了咬嘴唇，“老师说我上课不认真。”
我儿子叫林一舟，四年级，成绩中上。
上课不认真？他从一年级到现在，没有一次因为纪律被批评。
“站了多久？”
“……一天。”
“从早上站到放学？”
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儿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妈！别打！”
“为什么？”
“你打了，老师会更凶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九岁的孩子，眼睛里全是害怕。
不是怕老师。
是怕我打完电话之后，明天的子更难过。
我把手机放下了。
“好，妈妈不打。”
“那我明天还要站吗？”
我没回答。
晚上，等儿子睡了，我给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王老师，林一舟今天为什么被罚站？”
过了半个小时，她回了：
“林妈妈，不是罚站，是我让他站着听一会儿课，换个状态。他最近上课有点走神。”
“站了一整天，叫换个状态？”
“也没有一整天，就是几节课。”
“他自己说站了一天。”
“孩子可能记错了，我明天再注意一下。”
语气客客气气。
滴水不漏。
我放下手机。
第二天，儿子回来。
“今天站了吗？”
“站了。”
“几节课？”
“全天。”
我看着他的腿。红印比昨天深了。
第三天，还是站。
第四天，还是。
第五天，我去学校了。
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去的。
到了教室门口，上课铃刚响。
我透过窗户往里看。
42张课桌，42把椅子。
41个孩子坐着。
我儿子站在最后一排，靠墙。
椅子被撤了。
桌子还在，但他够不到——因为站着的高度和坐着不一样，他得弯着腰才能写字。
其他孩子都在低头写作业。
没有人看他。
就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没有椅子。
我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心疼的。
我没有冲进去。
我站在走廊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走了。
到了停车场，我坐在车里，哭了十分钟。
哭完了，我擦脸，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
第一行：4月15，捐款通知，无公章，收款方为私人微信号。
第二行：4月19，拒绝捐款。
第三行：4月22起，林一舟开始被罚站。
第四行：罚站理由——“上课不认真”。
第五行：截止今，已连续罚站5天。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们要玩，那就玩到底。
2.
罚站第七天。
儿子回来，一瘸一拐的。
我让他坐到沙发上，把裤腿卷上来。
两条小腿，又红又肿。
尤其是左腿，踝关节那里有点发紫。
“疼吗？”
他摇头。
“你别骗妈妈。”
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打开手机，拍了照片。
然后去药店买了消肿的药膏，给他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