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想去上学了。”他突然说。
“为什么？”
“反正站着也听不进去。”
我看着他。
一个九岁的男孩，从上周一开始，每天站八节课。
站到腿肿，站到不想上学。
因为他妈没交500块钱。
“你想坐着上课吗？”我问。
“想。”
“那妈妈想办法。”
“是不是交了钱就能坐了？”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张捐款通知，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学校公章。
没有红头文件编号。
收款方写着“XX市教育发展基金会”，但转账是个人微信号。
我打开企查查，搜了一下这个基金会。
没有任何注册信息。
我又搜了工商登记、民政局社会组织查询、慈善中国。
都没有。
这个所谓的“教育发展基金会”，本不存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
500块×42个学生＝21000块。
四年级6个班，一个年级252个学生——12.6万。
整个小学6个年级——75.6万。
每年都收的话……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家长群又活跃了。
王老师发了一张照片，是学校新买的投影仪。
“感谢各位家长的支持，新设备已经安装好了，孩子们的学习条件越来越好。”
下面一片“感谢老师”“辛苦了”。
我截了图，保存。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去了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我知道那个文具店的老板娘姓周，她儿子也在这个学校，三年级。
“周姐，我问你个事，你们班也收捐款了吗？”
周姐愣了一下：“收了啊，500。你们也收了？”
“嗯。你交了吗？”
“交了。不交不敢啊，怕老师给孩子穿小鞋。”
“收据给你了吗？”
“什么收据？微信转过去就完了。”
“你存着转账记录吗？”
“存着呢，怎么了？”
“那个收款方，你查过吗？”
周姐摇头。
我把企查查的截图给她看——XX市教育发展基金会，查无此号。
周姐的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诈骗吗？”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的是，这笔钱没有进任何对公账户。”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在想。”
“你别冲动，万一得罪了学校……”
“周姐，我儿子已经站了七天课了。”
她不说话了。
回到家，我跟老公说了基金会的事。
他皱着眉：“你确定查不到？”
“民政局社会组织查询系统、慈善中国、企查查、天眼查，全查了，没有。”
“那这钱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你要怎么查？”
“我先问问其他没交钱的家长。”
那张通知单发下来的时候，群里43个家长，40个交了，3个没交。
另外两个后来也交了。
就剩我。
但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家长犹豫了一下——四年级二班的刘妈妈。她是后来才交的，而且没发截图。
我找到她的微信。
“刘姐，你们班的捐款，你交了吗？”
“交了，但我心里不舒服。”
“怎么了？”
“我家孩子回来说，没交钱的同学被单独叫出去谈话了。老师说再不交，就跟家长约谈。我怕孩子受影响，就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