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那份合同。
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享受地府公务员编制，工作内容包括：每试喝孟婆汤样品，撰写测评报告，参与配方研讨会，提出改进意见。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该岗位由阎王爷亲自分管，测评报告直送御前。
我抬起头，看着老郑。
“我能问一句吗，”我说，“这活儿……之前有人过吗？”
老郑沉默了一下。
“过。”他说。
“那现在人呢？”
“投胎去了。”
“多久走的？”
老郑又沉默了一下。
“三天。”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前任试喝员是个米其林三星主厨，嘴太刁，喝完第一天就写了八千字测评，从汤底到配料到火候到盛汤的碗，批得体无完肤。孟婆亲自来找他谈话，谈完第二天，他就申请提前投胎了。”
“为什么？”
“因为孟婆说，”老郑顿了顿，“‘你这么会挑，下辈子投个哑巴吧。’”
我：“……”
老郑看着我：“所以这次我们学聪明了，找个脾气好点的。你测评那些店，有时候给差评，但从来不说难听话，粉丝都说你‘毒舌但温柔’。就你了。”
我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
投胎有什么好的？喝了孟婆汤，这辈子的事全忘净，从头再来，谁知道下辈子是人是狗？万一运气不好，投个非洲难民，那还不如在地府待着呢。
至少地府有编制。
“签了。”我说。
老郑递过来一支笔。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晚，一笔一划。
笔迹落下的瞬间，合同自己烧了起来，化成一道黑烟，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老郑收回文件夹，冲我点点头：“恭喜你，苏晚同志，从现在开始，你是地府公务员了。跟我来，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我跟着他穿过长长的通道，拐进一条岔路。
身后，孟婆汤发放处的队伍还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那些排队的鬼们，还不知道自己要喝的是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
2.孟婆
地府的办公区比我想象的现代化。
高楼大厦，玻璃幕墙，电梯里还有楼层提示音。老郑带我办完入职手续，领了工牌和宿舍钥匙，然后送我去孟婆汤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我忍不住问，“孟婆汤不是熬好了直接发吗？”
老郑看我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鬼差汤，”他说，“给普通鬼喝的。你想不想知道，喝的是什么？”
我愣住了。
电梯门打开，老郑走出去，回头看我：“愣着嘛？到了。”
研发中心在十八层。
一出电梯，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汤的鲜、药材的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好闻。
我跟着老郑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厨房。
不锈钢作台一字排开，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忙碌。有人切药材，有人看火候，有人拿着试管在调配什么。最里面的墙边，摆着一排半人高的陶缸，热气从缸口冒出来，整个房间雾气缭绕。
“到了。”老郑说。
雾气里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