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暗红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说三十也行,说五十也行,说八十……好像也行。眉眼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上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就长那样。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新来的?”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老郑赶紧介绍:“这位是苏晚,新来的试喝员。苏晚,这位是孟婆。”
我愣了一秒,赶紧鞠躬:“孟婆好!”
她没说话,继续打量我。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两遍。我被看得后背发紧,总觉得她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不是恶意,但也绝对不是善意。
“美食博主?”她终于开口。
“是。”
“嘴刁?”
“还……还行。”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我分明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行,”她说,“那就试试。”
她转身往里走,我跟在后头,老郑冲我挥挥手,先撤了。
研发中心深处有一张小桌子,孤零零地摆在窗边。桌子上放着一碗汤,热气还在往上飘。
“坐。”孟婆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看着面前那碗汤。
碗是普通的白瓷碗,汤是普通的白色,表面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看起来平平无奇,闻起来却香得让人发晕——那种香不是单纯的香,是无数种味道叠在一起,层层递进,勾得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喝。”孟婆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然后我愣住了。
汤入口的第一秒,什么都没有。温的,滑的,像白开水。
第二秒,苦味炸开。
那种苦不是黄连那种单纯的苦,是苦里带着涩、涩里带着酸、酸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把人一辈子所有的遗憾都熬成一锅汤,然后一口气灌进嘴里。
我差点吐出来。
但没等苦味散尽,第三秒,甜味来了。
那甜也不是单纯的甜,是甜的、暖的、柔软的,像小时候发烧时妈妈喂的那勺蜂蜜水,像初恋第一次牵手时的脸红,像所有想起来就会笑的美好回忆。
苦和甜在嘴里打架,最后融在一起,化成一团温热,滑进胃里。
我端着碗,半天没说话。
孟婆看着我:“怎么样?”
我放下碗,想了想,认真地说:“前半段苦得太重了,压住了后面的甜。比例不对。”
她的眉头动了动。
我继续说:“如果能把苦味降低百分之二十,甜味提前半秒出现,口感会顺很多。另外,酸味有点多余,不知道是哪个药材带的,建议查一下。”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孟婆盯着我,我也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连脸上那些看不出年纪的皱纹都跟着动了动。
“行,”她说,“有点意思。”
她转身走开,对作台那边喊了一声:“把五号缸的药材单拿来,让这丫头看看。”
一个白大褂小跑着送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药材的名字,大部分不认识,但有几种眼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