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参、黄连、龙胆草、当归、甘草……
“当归？”我指着那个名字，“孟婆汤里放当归？”
孟婆没回头，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当归，当然要放。”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当归当归，该归何处。
喝了这碗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净净去投胎。可不就是“当归”吗？
我又低头看那张单子。
甘草是甜的，黄连是苦的，龙胆草是涩的，还有几位看不出来的，应该就是那股酸味的来源。
“药材配比需要调整，”我说，“苦味多了大概两成，酸味那几味可以减半，或者换成别的。”
孟婆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
“丫头，”她说，“你知道这配方多少年没变过了吗？”
我摇摇头。
“三千年。”她说。
我愣住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那碗汤。
“三千年了，投胎的鬼换了无数茬，但这碗汤的味道从来没变过。喝过的都说苦，但没人说得出怎么改。你是第一个，喝完第一口就说要改配方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行，那就试试。”她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喝三碗，写测评报告。配方的事，你说了算。”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接不住这活儿。
三千年没变过的配方，让我来改？
万一改坏了呢？万一那些鬼喝了新配方，忘了该忘的，记得不该记的，出了乱子怎么办？
孟婆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丫头，”她说，“你知道为什么三千年都没人改配方吗？”
我摇摇头。
“因为没人敢。”她说，“都怕改坏了担责任。可你不怕，你一上来就说‘苦味太重了’。就冲这个，你比那些喝了几千年闷声不吭的强。”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她说，“明天开始，你的工位就在那张桌子边上。测评报告写好了直接交给我。阎王爷那边，每个月汇总一次。”
她消失在雾气里。
我一个人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边，面前摆着那碗喝了一半的孟婆汤，手里攥着那张三千年的药材单。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不知道是阴间本来就这个颜色，还是今天天气不好。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作台那边，对最近的一个白大褂说：
“你好，能再给我一碗吗？刚才那碗凉了，口感不准。”
白大褂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3.测评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我喝了六碗孟婆汤。
六碗，六种不同的配方。
有的苦，有的甜，有的酸得倒牙，有的喝完嘴里发麻。每一碗我都认真尝，认真记，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测评报告。
**一号样品：** 苦味太冲，压住了后味。建议将苦参减量三分之一，黄连保持不变。评分：5/10
**二号样品：** 甜味提前了，但来得太突然，缺少过渡。建议在甜味出现前加一层淡淡的药香，缓冲一下。评分：6/10
**三号样品：** 酸味没了，整体顺滑很多，但后味有点寡淡，像忘了放盐的鸡汤。建议加一点回甘的药材，比如甘草稍微增量。评分：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