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的队伍踏着晨光返回乱石堡,身后数十辆推车堆满粮食、布匹、铁器与草药,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缓缓挪动的长龙。堡内百姓早已在墙头上翘首以盼,见到这般丰厚缴获,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不少老人激动得跪地落泪,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能亲眼看见满满一车粮食,比看见神兵天降更让他们心安。
赵承勒马立于堡前,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嚣,神色沉稳而肃穆。大胜与缴获固然可喜,可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安稳不过是昙花一现,清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流寇散兵亦在虎视眈眈,没有铁一般的军纪与强悍的战力,再多的粮食也守不住,再大的胜利也只是侥幸。
“所有青壮即刻到空场,不得有误。”
赵承的声音透过清晨的微风传遍全堡,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立刻收敛心神,依照吩咐快速行动。不过半柱香时间,包括新投奔的流民在内,共计四十三名青壮整齐列队,虽衣衫新旧不一、身形高矮参差,可眼神之中已无往的怯懦,多了几分历经战阵后的坚定。
石夯扛着缴获的长刀站在队首,腰杆挺得笔直;周老黑将三杆鸟铳擦拭得锃亮,带领铳手列于一侧;狗剩手持传令木牌,紧紧跟在赵承身侧,俨然一副亲兵模样。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位带领他们绝境求生、屡破强敌的小旗爷,下达新的指令。
赵承缓步走到队伍正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清冷有力,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今起,乱石堡正式编练战卒,不再是流民乌合之众,凡入队者,需遵三令五规,违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场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第一令,令行禁止。闻鼓必进,闻金必退,旗指则往,无令不动,敢有违抗者,杖责五十,情节严重者,逐出乱石堡。”
“第二令,不扰百姓。不拿一针一线,不欺老弱妇孺,不抢民财,不毁民屋,敢有犯者,斩。”
“第三令,同生共死。战场之上不得弃袍泽,不得私逃,不得贪功冒进,敢有临阵脱逃者,斩。”
三道军令掷地有声,字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上,新入队的流民心中一凛,方才明白,这乱石堡能打退清军,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这般严苛到极致的规矩。而跟随赵承征战过的老卒则神色肃然,躬身应诺,他们早已领教过军纪的重要,更清楚这些规矩是护着他们活下去的本。
紧接着,赵承又颁布五条内务规章:粮食统一发放、军械统一保管、战马统一喂养、居所统一分配、伤病统一照料,从吃喝住行到军械战马,事无巨细,全部纳入规整之中,彻底杜绝私藏、争抢、混乱的隐患。
“从今起,战卒分三队。”赵承抬手点将,“周老黑为铳弓队长,统领鸟铳三杆、弓箭手八名,专司远攻破敌;石夯为步战队长,统领刀矛手二十名,负责近战守垒、冲锋陷阵;狗剩为亲卫传令,兼管粮草登记,其余十二人为预备卒,随队练,补缺助战。”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精神一振,躬身领命,心中满是荣耀与责任。
编练完毕,赵承亲自带队练,摒弃明末军中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只练最实用、最保命的本领:队列齐行、近战格挡、铳弓配合、守垒战术。他一遍遍示范动作,纠正姿势,从握刀的手法、举铳的姿势,到队列间距、攻防配合,耐心细致却又要求严苛,稍有差错便立刻叫停重练,直到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为止。
烈下,青壮们汗流浃背,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偷懒。他们看着赵承带伤依旧身先士卒,看着身边同生共死的袍泽,心中那股散慢之气渐渐消散,一股属于军队的锐气与凝聚力,在复一的练中悄然成型。
练间隙,周老黑擦着汗水走到赵承身边,望着整齐列队的战卒,忍不住感慨:“小旗爷,跟着您练上一月,咱们这队伍,怕是比卫所的正规军还要强悍!”
赵承望着场中士气高昂的战卒,微微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这还不够,清军铁骑、流寇大军,都在等着我们,乱石堡要想真正安稳,唯有不断变强,强到让所有敌人不敢来犯。”
就在这时,一名放哨的士卒快步跑下墙头,神色慌张地躬身禀报:“小旗爷!北方十里外,发现一队人马,约有二三十人,看装束像是溃散的官军,正朝着咱们乱石堡过来!”
众人闻言,神色一紧。
乱世之中,溃散的官军比流寇还要难缠,烧抢掠无恶不作,若是来者不善,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石夯当即握紧长刀,瓮声喝道:“小旗爷,俺带人去把他们拦在堡外,敢乱来就直接收拾他们!”
赵承抬手制止,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溃散官军,有兵器,有战技,有沙场经验,若是能收为己用,乱石堡的战力必将再上一层楼。
“开堡门,备粥水。”赵承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他们是来投奔的,不是来寻事的。”
众人一愣,满脸疑惑,却无人敢违抗军令,依言准备。
不多时,二十余名衣衫破烂、面带疲惫的明军溃兵,缓缓走到乱石堡前,望着紧闭的堡门,神色忐忑。为首的是一名满脸风霜的校尉,看着墙头戒备的战卒,又看了看满地清军残骸,眼中满是震惊。
他翻身下马,对着堡门拱手高声道:“大同卫溃兵李虎,率部众求见堡主,愿入堡追随,共抗!”
赵承缓步走出堡门,立于台阶之上,目光直视李虎,声音清朗:
“入堡可以,遵我军令,守我规矩,从此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乱石堡的战卒。愿留,我保你们衣食无忧;不愿留,我赠粮,任你们离去。”
李虎望着眼前年轻却气势人的赵承,又看了看满地清军尸体与墙头上军纪严明的战卒,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高声应道:
“我李虎,愿率部众,誓死追随大人!”
身后二十余名溃兵见状,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
又一股力量,归入麾下。
赵承望着跪地的众人,望着身后渐壮大的队伍与堡垒,心中清楚,乱石堡的崛起之路,从此刻起,才真正踏上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