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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长乐宫的晨雾尚未散尽,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毒发与纵火,已化作宫墙下的焦黑痕迹,被宫人匆匆清理净。仿佛一夜之间的生死博弈,从未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发生过。

沈清鸢倚在偏殿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藏着密信的银针。一夜未眠,内力透支的疲惫尚未褪去,可她眼底却无半分倦意,只有一片清明的冷光。

青禾端着刚熬好的参汤进来,见她依旧握着银针出神,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您喝口参汤补补力气吧。昨夜皇后娘娘派了心腹来安抚,还赏了不少名贵药材,说是今太后娘娘要在慈宁宫见您,让您好好准备。”

“太后见我?”沈清鸢抬眸,眸色微沉。

慈宁宫那位太后,乃是先皇遗孀,出身将门,性情刚烈,却又深居简出,从不轻易涉政。如今昭阳公主遇刺,相府倒台,宫中暗流汹涌,这位久不出山的太后突然召见,绝非单纯的嘉奖。

要么是试探,要么是制衡,更有可能,是一场新的算计。

“小姐,太后娘娘素来看重规矩,又极护短,咱们要不要……”青禾面露担忧,想说些讨好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清鸢淡淡摇头,将银针收入锦盒:“讨好无用。在这皇宫里,唯有实力,才是立足的本。太后召见,躲不过去,便去会会。”

她起身整理衣装,昨圣上亲封的明慧县主诰命服饰已然备好。石青色织金绣兰草纹的褙子,配月白长裙,头簪赤金点翠步摇,不施粉黛的容颜上,眉眼清冷,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褪去了深宅嫡女的落魄,添了几分医者的从容与县主的威仪,此刻的沈清鸢,站在晨光之中,竟让随行的宫女太监,都不敢直视。

前往慈宁宫的路上,宫道两旁杨柳新绿,却见不到半分生机。侍卫林立,目光警惕,宫人垂首疾行,连交谈都不敢大声。昨夜冷宫的大火,仿佛烧醒了所有人,让这座皇宫,更添了几分窒息的压抑。

行至慈宁宫门外,守门的嬷嬷面无表情地拦下了青禾:“太后有令,明慧县主只身入内,奴婢不得随行。”

青禾脸色一白,攥紧了沈清鸢的衣袖:“小姐……”

“无妨。”沈清鸢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嬷嬷,“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踏入慈宁宫,殿内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药香,与长乐宫的奢华不同,这里的陈设古朴厚重,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殿之上,一位身着藏青色织金凤纹宫装的老妇人,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宝座上。她鬓发如霜,眉眼深邃,虽满脸皱纹,却目光如炬,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宝剑,扫过之处,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正是当今太后,萧氏。

两侧侍立的,是慈宁宫的掌事嬷嬷与太监,还有几位身着朝服的宗室亲贵,个个面色肃穆,不言不语。

沈清鸢缓步走入,屈膝行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臣女沈清鸢,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圣体安康,福泽绵长。”

太后并未叫她平身,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你便是那个救了昭阳的镇国公府嫡女?”

“是。”

“听闻你医术通神,能解失传的冰蚕丝寒毒,还能以银针出双生合魂毒?”太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女不敢当通神二字,只是略通医术,恰逢其会,救了公主一命。”沈清鸢依旧垂首,语气谦逊,却不卑躬屈膝。

“恰逢其会?”太后突然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本宫却听闻,你在镇国公府,忤逆继母,欺凌庶妹,手段狠戾,连国公爷都管不住你?如今入了宫,一夜之间,公主二度毒发,冷宫失火,桩桩件件,都与你脱不了系。沈清鸢,你当这皇宫,是你镇国公府的听竹院,能任你肆意妄为吗?”

凌厉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两侧的宗室亲贵,立刻附和起来。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此女心思歹毒,恐非善类!”

“昭阳公主两次遭难,皆在她诊治之后,难保不是她一手策划!”

“依臣看,应将此女拿下,彻查到底,以安宫闱!”

声声指控,字字诛心,与昨长乐宫的局面,如出一辙。

沈清鸢心中冷笑。

果然,太后召见,是来兴师问罪的。

要么是受人挑唆,要么是想借着她的名头,敲打某些人,或是彻底掌控这场宫闱风波。

她缓缓抬头,直面太后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朗声开口:“太后娘娘,臣女有话要说。”

太后挑眉:“你有何话?莫非还要狡辩?”

“臣女不是狡辩,是陈述事实。”沈清鸢目光扫过两侧附和的宗室,字字清晰,“臣女在镇国公府,继母柳氏暗中下毒十余年,庶妹沈清月屡次寻衅,臣女不过是自保而已。若这也算忤逆,那忍气吞声、被人毒,才算孝顺吗?”

“至于宫中之事,公主二度毒发,是因为有人在臣女离开后,暗下牵机引,与冰蚕丝寒毒交融;冷宫失火,是有人想趁乱灭口,栽赃臣女自焚。这一切,皆有迹可循,与臣女无关。”

“而那些指控臣女的人,要么是被真凶蒙蔽,要么是与真凶同流合污,想借着太后的威严,除掉臣女这个唯一能救公主、能查出真凶的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众人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附和的宗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言语。

太后的目光,越发锐利:“你说有迹可循,证据何在?”

“证据,就在太后娘娘身上。”

沈清鸢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连太后都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大胆!你竟敢将矛头指向本宫?”

“臣女不敢。”沈清鸢躬身,却依旧直言,“臣女方才踏入殿内,便闻到太后娘娘身上,除了檀香,还有一股极淡的枯心草气息。”

“枯心草,乃是南疆特有之草,性温,却与冰蚕丝寒毒相生。长期接触,会让人周身乏力,心悸气短,看似是年迈体弱,实则是慢性中毒。而这枯心草,正是制作牵机引的辅材之一。”

她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太后手边的一个紫檀木香炉上:“太后娘娘,那香炉之中,燃着的,便是混了枯心草的檀香吧?”

太后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香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掌事嬷嬷连忙上前,掀开香炉盖子,果然,里面的香灰之中,夹杂着些许淡绿色的草屑。

“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她常年深居慈宁宫,这檀香是皇后每派人送来的,她用了数年,从未觉得异常,只当是年迈体衰,却没想到,竟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

沈清鸢趁热打铁,继续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每派人送香,相府与皇后素有往来,如今相府倒台,背后黑手却依旧在宫中作祟。公主遭难,太后中毒,这一切,绝非偶然,而是一场针对帝后、针对皇室的惊天阴谋!”

“臣女若有半分歹心,昨便不会拼尽全力救公主,更不会今在此,揭穿这香炉的秘密。臣女所求,不过是查凶,护公主周全,也护太后娘娘身体安康!”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沈清鸢,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这个年仅十六的女子,面对太后的威压,面对宗室的指控,不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凭借一己之力,揭穿了隐藏数年的毒计,锋芒毕露,震慑全场!

太后沉默良久,目光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与庆幸。

她突然抬手,厉声喝道:“来人!将这香炉封存,即刻彻查送香之人!传本宫懿旨,皇后监管六宫不力,罚俸三月,禁足坤宁宫,自省思过!”

“是!”太监们连忙应声退下。

那些方才指控沈清鸢的宗室,此刻早已吓得跪倒在地,连连请罪:“太后娘娘,臣等有眼无珠,错怪了明慧县主,求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反而对着沈清鸢,温声道:“沈清鸢,你平身吧。是本宫错怪了你,委屈你了。”

这一声平身,意味着太后彻底认可了她。

沈清鸢缓缓起身,心中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果然是将门之女,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你母亲乃是先皇亲封的巾帼医女,当年随军出征,救了无数将士性命,没想到,你竟也继承了她的医术与风骨。”

提及生母,沈清鸢心头一暖,躬身道:“太后娘娘谬赞,臣女不及母亲万一。”

“你不必过谦。”太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如今宫中暗流汹涌,昭阳公主身中奇毒,本宫又遭人暗算,陛下虽英明,却也被琐事缠身。沈清鸢,本宫信你,从今往后,慈宁宫与长乐宫的安危,便交托在你手中了。”

她顿了顿,又道:“本宫会下懿旨,封你为宫廷首席女医,掌太医院女眷诊治之权,可自由出入各宫,任何人不得阻拦。有本宫在,看谁敢再动你分毫!”

首席女医,自由出入各宫!

这道旨意,比圣上的县主封号,更具实权。

意味着沈清鸢在这皇宫之中,有了太后这座靠山,有了行走自如的权力,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人质。

沈清鸢心中大喜,却依旧从容行礼:“臣女定不负太后娘娘所托,守护宫中安宁,查清所有阴谋!”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后的亲随太监,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跪地高呼:“太后娘娘!不好了!坤宁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听闻您罚她禁足,气急攻心,竟也吐血昏迷了!”

皇后吐血昏迷?

沈清鸢眸色骤变。

昨夜公主吐血,今皇后吐血,这绝不是巧合!

分明是真凶见太后倒向了她,又开始对皇后下手,试图搅乱局势,嫁祸于人!

太后脸色一沉,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当真以为本宫老了,好欺负不成?”

她看向沈清鸢,目光坚定:“清鸢,你随本宫去坤宁宫!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有多猖狂!”

沈清鸢抱拳领命:“臣女遵旨!”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坤宁宫而去。

阳光洒在宫道上,金光灿灿,却照不进这深宫之中的层层阴霾。

沈清鸢走在太后身侧,指尖悄然握紧了银针。

她知道,面见太后,锋芒初露,不过是她在皇宫立足的第二步。

坤宁宫的这场风波,远比长乐宫、慈宁宫的更凶险。

因为皇后的昏迷,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而她,即将踏入这场计中计的核心。

远处的宫墙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看着沈清鸢随太后远去的背影,萧玦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首席女医?”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沈清鸢,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只是,这皇后的‘病’,你能治得好吗?”

风过宫墙,带来阵阵寒意。

坤宁宫的大门,缓缓敞开,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等待着沈清鸢的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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