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五十万。我闺女这条件,五十万不多。”
“哎呀林姐,你也别太——”
“五十万。少一分不嫁。”
我端着点心站在门口。
手没有抖。
因为我已经听过一遍了。
第一次听,是愤怒。
第二次听,是冷。
妈妈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念念,来,这是张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走进去,把点心放在桌上。
“什么对象?”
张媒婆笑着说:“镇上的老钱,搞建筑的,条件可好了。”
“多大?”
“四十……嗯,三十八。”
我看了我妈一眼。
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三十八。
聊天记录上写的是四十六。
八岁,就这么抹掉了。
我笑了笑:“那改天见见吧。”
妈妈松了口气。
张媒婆拍大腿:“好好好!我去安排!”
她们不知道,她们在笼子外面高兴。
笼子里的人,已经开始磨牙了。
当天晚上,我给闺蜜苏然打了个电话。
苏然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省城当律师。
“然然,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如果父母收了彩礼,但女方不同意这门婚事,彩礼怎么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念念,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
“法律上,彩礼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如果婚没结成,男方可以要求退还。”
“那如果彩礼已经被花了呢?”
“那收彩礼的人要自己想办法退。退不出来,男方可以。”
“谁?”
“谁收的谁。”
我说:“懂了。谢谢。”
苏然说:“念念,你跟我说实话,出什么事了?”
我说:“还没出事。”
“但快了。”
4.
见面安排在镇上的一个饭店。
妈妈给我挑了一件新衣服。
粉色连衣裙。
“女孩子穿粉色好看,显年轻。”
我没说话,穿了。
到了饭店,我第一次看见“老钱”。
钱大军。
四十六岁。
但看着像五十多。
啤酒肚,地中海,手指上一个粗金戒指。
他看见我,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回头跟他带来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个人笑了。
饭桌上,钱大军说话声音很大。
“我在镇上搞建筑二十年了,手上过过上千万的工程。”
“两套房,一套三层小洋楼,一套学区房。”
“我对女人大方,上一个跟了我十年,什么都不缺。”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上一个”。
不是“前妻”。
是“上一个”。
像在说一件用了十年的电器。
妈妈在旁边不停地笑。
“钱老板真有本事。”
“念念是不是很满意?”
她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
我笑了笑:“钱叔叔,你两个孩子多大了?”
钱大军愣了一下。
张媒婆说过不提孩子的事。
但我提了。
“大的十五,小的十二。”他说,“都跟我住。”
我说:“那挺好的。”
妈妈在旁边使劲儿给我使眼色。
我装没看见。
“钱叔叔,你比我爸还大两岁呢。”
桌上安静了一秒。
钱大军的脸有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