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钱美芳说带圆圆去打疫苗。
她嗯了一声,没多问。
律所在市中心写字楼的十八层。
前台让我在接待区等。
我坐在灰色布艺沙发上,把圆圆放在腿上。
她揪着我衣领上的扣子玩,嘴里吹泡泡。
十分钟后,一个穿黑色西装裤的女人推门出来。
三十出头,短发利落,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
“苏女士?我是方逸然。”
她看了一眼圆圆,微微笑了下。
“进来聊吧。”
办公室不大,书柜占了一整面墙。
我把合同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妙的凝固。
然后她翻到第二页。
然后合上了。
“苏女士,这份合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他把我当保姆。”
方逸然把合同放在桌上,摊平。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份合同无效。”
她竖起三手指。
“第一,夫妻之间不能建立劳动关系。婚姻法框架下,家务劳动是共同义务,不存在雇佣关系。”
她收回一手指。
“第二,这份合同缺乏乙方真实意思表示。他告诉你签的是房贷文件,构成欺诈,合同自始无效。”
又收回一。
“第三。”
她指了一下落款期。
“签合同那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你老公挑这一天,就是算准了你不会防备。”
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法律上,这就是废纸。”
我松了一口气。
但方逸然没笑。
“不过,苏女士。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她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你名下有什么资产?
“我……没有。”
“你婚前有存款吗?”
“有。十二万。结婚时拿出来装修了。”
“装修的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浩宇的。他说婚后会加上我的名字。”
“加了吗?”
我没说话。
方逸然靠回椅背。
“你老公每个月给你三千块,对吗?”
“对。打到我的工资卡上。”
“转账备注写的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银行APP的交易记录。
一月:家政服务费。
二月:家政服务费。
三月:家政服务费。
每一笔都是。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备注栏。
方逸然凑过来看了一眼。
“家政服务费。”
她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苏女士,你老公不只是拿这份合同来恶心你。他很可能在用这笔钱做税务抵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请你当保姆这件事,可能不只是说说。他可能真的在财务上把你报成了家政人员。每个月三千块的家政支出,一年三万六,可以作为个人经营成本抵税。”
我听不太懂。
但我听懂了一个词。
税务抵扣。
他拿我当保姆,不只是一个比喻。
他是真的在作。
方逸然递给我一张名片。
“回去查一下你老公的个税APP。如果他有个体经营或者副业收入,里面可能有家政费用的申报记录。”
她看着我。
“苏女士,你还想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