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受不了压力。
说孩子的病是个无底洞。
签了离婚协议的时候，他只争了一辆车。
孩子，他没要。
手术费十二万，我借了亲戚朋友一圈。
念念三岁，躺在ICU里，身上满管子。
我在ICU门口坐了三天。
没合过眼。
九岁那年，复查发现需要二次手术。
又是十几万。
我把唯一的房子卖了，租房子住。
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以后要注意，剧烈运动不行。”
我记住了。
从那以后，念念的体育课，我每个学期都交免体证明。
小学六年，没出过问题。
初一也没出过问题。
初二，换了个体育老师。
姓周。
九月开学，我照例去交免体证明。
教务处收了。
我还特意多说了一句：“麻烦一定转交体育老师。”
“放心吧。”
我放心了。
现在我女儿躺在病床上，心脏停过六秒。
我怎么放心？
晚上十一点，念念醒了。
她看到我，眼泪先掉下来了。
“妈妈……”
“我在。”
我握着她的手。
“妈妈，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告诉妈妈，今天体育课怎么回事。”
念念不说话。
“是谁让你跑五千米的？”
她咬着嘴唇。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周老师。”
“你跟她说你有心脏病了吗？”
念念点头。
“我说了。”
“她怎么说的？”
念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说……”
她顿了一下。
“她说心脏病又不是残疾，别总搞特殊。”
我的手攥紧了。
“然后呢？”
“然后她让全班跑五千米，说不跑的体育成绩记零分。”
“你就跑了？”
“我跑了两圈就不行了，心跳很快，喘不上气……”
“你跟老师说了吗？”
念念哭着点头。
“我举手说我不舒服。她说我装的。”
她说我装的。
“她说‘你看你不是跑了两圈吗，没事的，坚持一下’。”
我闭上眼睛。
“然后呢？”
“然后我又跑了半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着女儿苍白的脸。
心脏停了六秒。
我交了免体证明。
她说心脏病不是残疾。
她说我女儿装的。
她让一个心脏病孩子跑五千米。
然后——她说是自愿的。
我把被子帮念念掖好。
“你睡吧。”
念念抓着我的手不放。
“妈妈，你别去找老师。”
我没说话。
“妈妈，我怕她针对我……”
我低头看着她。
“你先养病。”
她怕老师针对她。
十四岁的孩子，差点死了，第一反应是怕老师。
我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试了一下，能用。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3.
第二天上午，周老师来医院了。
她四十出头，短头发，穿着运动服。
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
身后跟着张老师。
“苏女士，孩子怎么样了？”
周老师走进病房，看了一眼床上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