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你弟什么时候还?”
他说:“算了吧,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在这个家里,永远只对周明远有效。
我没再说。
不是因为我同意。
是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一次,婆婆的阵仗比上次大。
上次是三个橘子。
这次是两箱牛。
牛还是进口的。
我有一种直觉。
这次的数字,不会是两万四了。
2.
第二天,婆婆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只鸡。
“炖汤喝,给我孙子补补。”她笑着说,把鸡塞到我手里。
我儿子周周今年六岁。
从出生到现在,婆婆来看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满月,来了半小时,放下两百块红包就走了。
第二次是周周一岁生,没来,让公公转了五百块微信红包。
第三次是周周三岁,幼儿园要交学费,我随口跟周明远提了一嘴。婆婆不知道怎么听到了,打电话过来说:“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管。别什么事都指望爸妈。”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指望你们?
我什么时候指望过你们?
周周出生的时候,我一个人在产房。
婆婆说她腰不好,来不了。
我妈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赶过来,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月子是我妈伺候的。
婆婆一天没露面。
“我跟你说,坐月子最重要。”后来有一次过年,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当时伺候你弟妹,整整伺候了四十二天。天天炖汤,天天换洗。”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坐在对面。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弟妹林小曼坐在旁边,笑着说:“妈对我是真好,比我亲妈还好。”
婆婆听了,脸上的笑能开花。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周明远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
很轻。
像是道歉。
但有些事,不是握一下手就能抹平的。
今天婆婆提着鸡来,在厨房忙活了一中午。
炖汤、洗菜、蒸鱼。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恍惚了一下。
如果她八年前就这样对我,该多好。
“妈,您歇会儿,我来。”
“不用不用,你去陪周周。”她头也不回,“妈很少来,今天好好给你们做顿饭。”
这话说得我心里发酸。
但又觉得不对。
我给闺蜜张薇发了条微信——“我婆婆连着两天来我家,态度好得不正常。”
张薇秒回:“无事献殷勤。”
我:“我也这么觉得。”
张薇:“你先别急,等她出牌。”
我:“嗯。”
又等了三天。
第五天,婆婆第三次来了。
这次没带东西。
但带了公公。
两个人一起来的。
公公一辈子没什么存在感,婆婆说东他不敢往西。今天他坐在沙发上,一直搓手。
婆婆泡了茶,坐下来,看着我和周明远,笑了笑。
“明远啊,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来了。
我心里一紧。
周明远放下手机:“妈,您说。”
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也知道,咱家老房子拆迁的事。”
“嗯。”
“钱下来了。”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