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
客厅安静了两秒。
我看着婆婆，她的表情很平静。
五百万。
旧村改造，三套老房子，评估加补偿，五百万。
这个数字，我和周明远之前就听说了。
村里人都传遍了。
“这个钱，”婆婆又喝了口茶，“妈和你爸商量过了。”
“嗯。”周明远的声音很平。
“全都给你弟了。”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我听见挂钟在走。
嗒。嗒。嗒。
周明远没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全……给老二了？”
“对。”婆婆点头，“你弟弟你也知道，做生意赔了不少，手头紧。这个钱，给他周转一下。”
做生意？
小叔子周明辉，高中都没读完，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一行赔一行。
开过烧烤店，赔了。搞过微商，赔了。倒腾二手车，还是赔了。
每次赔了，都是公婆兜底。
现在五百万拆迁款，全给他“周转”。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妈，这是三套房子拆迁的钱。其中一套，是爷爷留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婆婆皱眉，“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什么？”
又是这句话。
“一家人”。
给钱的时候分得清清楚楚。
说到责任的时候，就是“一家人”。
我看着周明远，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婆婆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妈和你爸年纪大了，以后养老，还得靠你。”
我忽然明白了。
牛，鸡，炖汤，扫地，笑脸。
五天的铺垫，就为了这一刻。
500万，给了老二。
养老，归老大。
婆婆看着周明远，眼神里全是理所当然。
“你是老大嘛。”
3.
那天晚上，周明远坐在阳台上抽烟。
一接一。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的。
我端了杯水放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爷爷那套房子，是他走之前跟我说的。他说，老大，这房子以后是你的。”
“嗯。”
“现在拆了，钱全给了老二。”
“嗯。”
“她连通知都没跟我说一声。我是从村里人嘴里听到的，拆迁款下来了。”
他掐灭烟，声音很轻。
“五百万。一分没有。”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最让他难受的。
最让他难受的是——
“她今天说，让我去银行贷款。”
我一愣。
“贷款？”
“嗯。她说老二做生意急用钱，让我贷三十万，先借给他。”
我以为我听错了。
“她把五百万给了老二，然后让你贷款三十万，再给老二？”
“她说那五百万已经投进去了，现在周转不开。”
“投进什么了？”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我下午打电话问了我二叔。”
“怎么说？”
“老二本没做什么生意。”
“那钱呢？”
周明远掐灭第四烟。
“赌博。网上那些平台。输了。”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阳台上一点烟火的光。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口炸开了。
五百万。
全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