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
我的出租屋漏水是那年夏天。卧室天花板渗水,下雨天往下滴。
我跟我妈打电话。
“妈,我这屋子漏水,修一下要三千——”
“家里没钱。建军装修花了不少,你自己想想办法。”
我找房东。房东说他不管。
我找了楼下卖五金的师傅,自己买了防水材料,花了四百块。
爬上房顶刷的。
刷完下来,裤子磨破了一个洞。
我把手机放下。
屏幕暗了。
我没算总数。
从2010年翻到2024年。十四年。每一条都是我打出去的。
没有一条打回来过。
我看着暗掉的屏幕。
手心全是汗。
我那年转给弟弟装修的十二万——同一年,我的天花板在漏水。
三千都不给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坐了很久。
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回来!饭好了!”
喊了三声。
我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包方便面。
没放鸡蛋。冰箱里没有了。
5.
那天是星期六。
我没上班。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修过了。但痕迹还在。
闲着没事,我想把床底下清一清。
弯下腰,拉出了那只旧箱子。
上次搬过来太累,只打开看了一眼就推进去了。
我把箱子放在床上。
打开。
我爸的军绿色棉袄。两件旧衬衫。搪瓷杯子。一条皮带。
棉袄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我拿起来抖了抖。
棉袄口袋里有张纸巾。揉成一团的。展开,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
箱子见底了。
底层铺着一张旧报纸。2004年的。
我准备把报纸拿出来扔了。
手摸到底板的时候,感觉不对。
箱底有个缝。
很细。用手指能摸到,但看不太出来。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
底板翘起来了。
是双层底。
夹层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很旧了。纸都发黄了。
信封上没写字。
我拆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
一本存折。
信是我爸的字。
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写错了又划掉重写。
我展开。
“敏芳: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
爸这辈子没本事,挣不了大钱,也管不了你妈。你妈心里只有建军跟小燕,爸知道。爸跟她吵过,没用。
这本存折是爸攒的。在化肥厂的时候,每个月偷偷存一点。退休之后捡废品又存了一点。你妈不知道。
一共六万八千块。
你拿着。别跟他们说。
爸知道你过得苦。爸帮不了你什么。就这些了。
还有一件事。咱家老房子的宅基地,爸2016年去镇上做了个公证。房子归你。公证书在镇上司法所能查到。
你妈要是卖了那房子或者给了建军,你就拿公证书去要。那是爸留给你的。
敏芳,爸这辈子最对不起你。
你是大姐,你妈总让你让着弟弟妹妹。你让了。你从来没跟爸抱怨过。
爸都知道。
爸记着你。
赵德厚
2017年8月”
存折是农业银行的。户名赵德厚。
余额:68000.00元。
最后一笔存入是2019年10月。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