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2019年12月走的。
走之前两个月,他还在存钱。
五百块。
五百块。
我拿着那封信,坐在床上。
信纸很薄。边角有点卷了。
他的字一笔一划。有的地方用力太重,把纸都按出了印子。
“爸知道你过得苦。”
“爸都知道。”
“爸记着你。”
我把信贴在脸上。
纸是凉的。
有股旧箱子的味道。樟脑丸和皮革。
我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了。
掉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块。
我赶紧把信拿开。
怕弄花了。
六万八。
我爸在化肥厂一个月工资最高的时候也就两千多。退休金一千出头。
他存了二十年。
每个月偷偷存一点。
五百。三百。有时候两百。
六万八。
我妈不知道。
弟弟不知道。
妹妹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因为这是给我的。
我拿着存折和信,坐了很久。
窗外有风。出租屋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
我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存折也放进去。
然后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我站起来。
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八岁。黑眼圈很重。脸颊瘦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十五年。
我养了他们十五年。
我妈给了我两块钱。
但我爸给了我六万八,一封信,和一个公证。
他在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管不了我妈。但他在暗处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我用毛巾擦了脸。
叠好。放在毛巾架上。
我拉开手机,搜索了一个号码。
镇上司法所的电话。
拨出去。
“您好,我想查询一份公证——”
声音没有抖。
6.
司法所查到了。
2016年8月。公证号XXXXXXXX。
公证内容:赵德厚将名下位于XX镇XX村宅基地房屋的所有权益,在其百年后归其长女赵敏芳所有。
“这份公证一直有效。”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
“如果房子已经被别人卖了呢?”我问。
“那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处分人不是您父亲本人,或者未经公证受益人同意——您可以带材料来所里详细了解。”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了另一个电话。
邻居周婶的。
“周婶,咱村老宅子现在谁住着?”
周婶愣了一下:“敏芳啊?你问那个啥——你妈去年不是把那房子卖了吗?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张。”
我的手握紧了。
“卖了?”
“卖了。你不知道?去年春天的事。你妈拿了钱——我听说是十三万。建军说帮他妈办的手续。”
我问:“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