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了。
我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勤勤恳恳地拉着磨,以为能换来家人的爱和认可。
可到头来,我连分享他们喜悦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妈妈张爱华的名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陈曦,你磨蹭什么呢!月子中心都打电话来催了!二十万,赶紧去把钱付了,别让人家看笑话!”
我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尖利,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解释,开口就是钱。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凉了。
“为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什么为什么?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妹生孩子是天大的事,住好点吃好点怎么了?这钱不该你出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我是问,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问完整。
“商量?跟你商量什么?你只管出钱就行了!芝麻大点事还要商量?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我们使唤不动你了?陈曦我告诉你,没有我们,哪有你的今天!”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理直气壮的斥责,忽然就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我想到大学时,陈念看上一个最新款的名牌包,要一万多。
我在餐厅端盘子,在工地搬砖,在寒风里发传单,用两个月的时间凑够了钱。
把钱转给她的时候,她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只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我想到我工作第一年,用全部年终奖给爸妈换了新手机,自己用的还是卡顿的旧款。
我想到那套我付了首付的房子,我一次都没去住过,因为我妈说,妹妹的男朋友要来,我住那不方便。
我付出了一切,却连“商量”的资格都没有。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陈念发来的。
一张婴儿的特写照片,的小脸,睡得正香。
紧接着是一句语音,她那惯用的、嗲得发腻的声音。
“姐,宝宝可爱吧?你什么时候把月子中心的钱付啦?这里的护士说,再不付钱就要降低我的护理标准了呢,我刚生完孩子,身体可虚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那张和我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婴儿的脸。
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喜悦,没有爱怜,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我的不懂事。
我默默地,第一次,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2
手机被我扔在沙发角落,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妈妈的电话,妹妹的微信语音,像索命的催命符,轮番轰炸。
我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的一切。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在下班后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那个我用血汗钱供养,却永远没有我一席之地的房子。
夜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变得僵硬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