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唯一的、能让我感到一点暖意的号码。
“喂，月月。”
电话那头传来李月爽朗的声音：“曦曦？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啊。”
“我……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强行压抑的委屈，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全线崩溃。
半小时后，我拖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站在了李月家门口。
她给我开门的时候，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直接把我拉了进去。
一杯温热的牛递到我手里，李月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满是心疼。
“说吧，那帮吸血鬼又怎么折腾你了？”
我再也忍不住，把月子中心的事情，把朋友圈屏蔽的事情，把妈妈那通理直气壮的电话，全都说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李月听完，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这他妈还是人吗！陈曦，你就是圣母病晚期，没救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留个心眼，让你给自己存点钱，你听了吗？你就是个包子，还是带馅的，谁都想来咬一口！”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得很难听，可我却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被骂松动了。
李月在我身边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屏蔽你，就是怕你提前知道，怕你不同意！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先斩后奏，等你发现了，生米煮成熟饭，你还能怎么办？你心软，你顾及亲情，你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去付钱！他们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我一直以来不敢直视的、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我一直用“家人”这个词来麻痹自己。
我以为我的付出，是亲情的证明。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一个没有感情的摇钱树。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李月陪着我，没有再骂我，只是静静地抱着我。
我躺在她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没有一张我的自拍，也没有任何风景照。
满满当当的，全是这些年的转账截图，付款凭证。
每一笔，我都用红色的记号笔标注了期和用途。
给妹妹的学费。
给爸妈买房的首付。
家里的水电煤气。
妹妹的每一件奢侈品，爸妈的每一次旅游。
我像一个冷静的会计，第一次开始清算自己的人生。
我打开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地按着。
数字不断累加，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当最后那个数字跳出来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八十二万。
整整八十二万。
我工作六年，不吃不喝，不用，像个苦行僧一样活着。
到头来，我不仅一无所有，还亲手为他们打造了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而我自己，就是那个被锁在笼外的乞丐。
天，终于亮了。
我平静地解锁手机，屏幕上是上百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我找到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点开。
里面的谩骂和指责已经刷了屏。
我妈说我不孝，白眼狼。
我妹说我冷血，连刚出生的外甥都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