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06
这是第几次傅寒声因为秦可丢下她,沈迟懿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这种事情,只分为零次和无数次。
果然,似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又或是傅寒声想在秦可有限的生命里尽量弥补她。
自离开那天后,风头变了向。
大把钱财与陪伴全数被砸在秦可身上。
他为她造乐园,买珠宝。
港城寸土寸金的地,他大手一挥买下一处豪宅,全按秦可喜欢的欧式宫廷风改造。
他把她捧成公主,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自己对秦可的偏爱。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道上都在传,傅寒声有了刻骨铭心的新欢。
那位曾让他金盆洗手的沈家大小姐,终究成了过时的弃妇。
消息辗转传到沈迟懿耳中时,她正在签署最后一份文件。
笔尖顿了顿,但动作没停,利落完成了最后一项股权变更。
所有的工作在这几天基本都已交接完毕。
只差今晚最后一场晚宴。
作为先前已承诺出席的重要嘉宾,她需要露个面,走完这最后的过场。
然后,她与港城,与傅寒声,便彻底两清。
晚宴地点临时改到了一艘豪华游轮上。
夜色中,巨轮灯火通明,驶离码头,开向海湾深处。
这场晚宴本是只针对于商界,可沈迟懿却在这里见到一个不合时宜的面孔——
李泰。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绝不会认错。
沈迟懿心下微诧。
他这种混迹灰色地带的人,向来最看不上这群人。
还总骂“不过一群打扮洋气的衣冠禽兽”,怎么会来这种晚宴?
疑惑刚起,她的视线不经意扫向甲板另一端,不自觉顿了两秒。
傅寒声也在。
海风有些大,他正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秦可肩上。
又附唇过去,几句话贴在小姑娘耳边逗得她脸红撒娇。
还真般配。
不过只是一眼,沈迟懿便收回视线,离开了甲板。
缅怀过去?
她没那个闲心,更没那个时间。
现在她只想尽快走完流程,回家,然后彻底离开。
沈迟懿踏着步子找了间相对安静的休息室。
有侍者适时端来香槟,她并未多想抿下一口。
液体冰凉滑入喉间,起初并无异样。
但没过几分钟,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酒里被下了药?!
沈迟懿的大脑迅速做出判断,奈何药劲有些凶猛。
此时的她四肢迅速发软,眼前景物开始晃动重叠,甚至连起身站立都有些困难。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那在李家楼。
李泰抛出的交换条件。
傅寒声无声的犹豫。
秦可声嘶力竭的哭喊。
“傅寒声……你敢害我!”
沈迟懿恶狠狠咬破舌尖,剧痛终于换来一丝清明。
可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原先在李泰身边跟着的两个仰着下巴看向她:
“沈大小姐,这个时候就别硬撑了。走吧,我们李哥想请你去叙叙旧。”
“找我叙旧?”沈迟懿低笑一声,“他也配?”
下一秒,水晶烟灰缸在头上碎裂的声响响彻房间。
沈迟懿趁另一人不备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扫倒,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走廊灯光昏暗,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只能凭借本能,朝着记忆中有光亮和人声的方向拼命奔跑。
可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终于,眼前的光点越来越近。
只要再努力一点,再跑远一点……
她拼了命冲出门,眼前的景象不知是因为风浪还是药效变得摇晃不堪。
漫天星辰下,傅寒声正借由烟火的光亮低下头,与秦可的双唇缓缓相接。
沈迟懿脚下一软。
就是这一瞬停滞,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浓重的汗味和恶意瞬间将她包裹。
“唔!”
沈迟懿奋力挣扎,却因为药力发作,力气迅速流失。
只能被拖向甲板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逐步吞噬。
而那两道身影却在光亮下越抱越紧。
明明差一点,差一点就得救了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腔。
不对,不能就这样死了。
死也不能死得如此不堪!
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恨意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沈迟懿抬手拔下发簪,看也不看狠狠入对方眼眶!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捂着她嘴的手瞬间松脱。
可药效已经发作完全,沈迟懿几乎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踉跄着后退,看了眼下面漆黑翻滚、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
如果非要选一条死路,那她宁愿选择一条净的。
合上双眼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无数爱恨、最终只剩荒诞与背叛的港城夜色。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过栏杆。
不过顷刻,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温度,与存在。
只是下坠前,她好像有谁在撕心裂肺呼喊她的名字。
“迟懿……”
“沈迟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