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更大了。
表姐夫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陈屿的肩膀：“兄弟，别怪嫂子说话直。你要是缺钱，我那边正好招人，一个月给你开一万五。比你折腾强。”
他说“折腾”两个字的时候，带着笑。
那种从上面往下看的笑。
陈屿看着他，没接话。
我握紧了筷子。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只记得大姑妈在饭桌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看着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妹子，我不是说你。晚晚条件不差，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你说他拿什么养你闺女？”
我妈没说话。
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
那一刻她的沉默，比大姑妈的嘲笑更让我难受。
回去的路上，陈屿一直没说话。
面包车开在高速上，车窗外全是黑的。
“你别在意。”我说。
他看着前方。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我知道他不是说客气话。
2.
年初三，表姐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张图。
三亚度假、海景别墅泳池、龙虾大餐。
配文：“感谢老公的新年礼物，爱你哟~”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大姑妈留言：“我们家小丽命好，找了个好老公。”
二姨留言：“羡慕死了。”
妈妈留言：“真好看。”
妈妈留了言。
我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陈屿正在工作室里焊电路板。
凌晨一点。
他没穿外套，民房里没暖气，他搓了搓手继续焊。
我端了杯热水放在他旁边。
他抬头看我：“你先睡。”
“不困。”
我在旁边坐下，打开手机。
妈妈在家族群里转发了表姐的朋友圈，配了一句：“小丽真有福气。”
下面的回复我一条一条看。
大姑妈：命好就是命好
二姨：要是晚晚也能嫁这样的就好了
舅妈：是啊，陈屿那小伙子人是不错，就是条件太差了
大姑妈：人不错有什么用，人不错能当饭吃？
妈妈：……
大姑妈：妹子你别不爱听，我是为了晚晚好
为了我好。
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年。
每一次有人嘲笑我的婚姻，最后都会加上这四个字。
我关掉手机，看着陈屿的背影。
他在灯下低着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屿。”
“嗯？”
“你觉得你会成功吗？”
他放下烙铁，转过头看我。
“会。”
没有解释，没有豪言壮语。
就一个字。
我信了。
但妈妈不信。
年初五，她给我打电话。
“晚晚，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姑妈认识一个人，在市里开了三家4S店，刚离婚，条件很好……”
“妈。”
“你先听我说完——”
“我说了，我不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她说了一句话。
“你嫁给他，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她劝我离婚。
是因为她在意的不是我过得好不好。
是她在亲戚面前抬不抬得起头。
“妈，我过得好不好，你问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