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得好?你连套房子都没有!”
“我——”
“你看你表姐,再看看你。”
又是这句话。
她挂了电话。
我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陈屿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怎么了?”
“没事。”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我妈想让我跟你离婚。”
我说得很平静。
陈屿看着我。
“你呢?”
“我嫁的是你。”我说,“不是亲戚的评价。”
他没说话。
但他伸过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有焊锡烫的小疤。
我握紧了。
这只手在焊电路板。
但我知道它在建一座大楼。
3.
春天的时候,陈屿的产品做出了第一个样机。
一个巴掌大的智能传感器。
他拿着它跑了二十几家公司。
没有一家愿意。
“太小了。”“没听过你们公司。”“回去再改改。”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
皮鞋磨破了一双。
四月份,资金链差点断了。
合伙人老张说:“要不找人借点?撑过这个月就行。”
陈屿想了想,让我帮忙问一下家里。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
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能借我们五万吗?陈屿公司周转不开——”
“五万?”妈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让我拿五万给他填窟窿?”
“不是填窟窿,就是周转——”
“你听妈的话,趁早离了吧。”
我没说话。
妈妈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这个钱我没有。”
她挂了电话。
我想了想,打给大姑妈。
大姑妈是做生意的,手头宽裕。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大姑妈,是我,晚晚。”
“晚晚啊,什么事?”
“大姑妈,我们想借五万块,周转一下,年底一定还——”
“五万?”
大姑妈笑了一声。
“你们还得起吗?”
我愣了。
“大姑妈——”
“晚晚,姑妈不是不帮你。姑妈是心疼你。”
又来了。
“你跟着他,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你说这子有什么过头?”
“我们只是暂时——”
“姑妈跟你说句实话。你老公那个什么智能公司,成不了。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我看得准。你趁早认清现实。”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姑妈没有这个钱借给你们。”
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陈屿问我:“怎么样?”
“没借到。”
他点了点头。
没问为什么。
后来钱是他卖了老家的宅基地凑出来的。
他妈知道以后,在电话里哭了。
“你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
“妈,你放心。”陈屿说,“会赚回来的。”
他妈妈没说话。
但我听到电话那头压着的哭声。
那段时间我们住在一个四十平的出租屋。
没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
陈屿买了一个二手电风扇,嗡嗡响了一整个夏天。
我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月薪六千。
刨掉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存不下什么钱。
但我不觉得苦。
苦的是亲戚们那些话。
它们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生锈,发炎,反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