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温糯糯口发闷，呼吸也跟着滞涩。巴图握着巴特尔手腕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显示出用了极大的力气。
两个同样高大强壮的男人对峙着，肌肉紧绷，气氛剑拔弩张。
老四巴赫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加入的模样。老五巴音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他站得稍远，眼神锐利，紧盯着对峙的两人。只有老三巴特依旧坐在原地，可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个家，随时都可能因为她而分崩离析，而她会是第一个被撕碎的。
“我的话，你听不懂？”巴图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巴特尔的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巴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大哥，规矩呢？草原上的规矩呢？你一个人说了算？”
“规矩？”巴图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巨大的阴影将温糯糯完全笼罩在他身后。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四个弟弟，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好，那就按草原上的规矩来。”
巴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出去打一场。”
“谁赢了，今晚谁睡里面。”
“输的，都给我滚出去守夜，看看有没有不开眼的狼崽子敢靠近！”
这话一出，连最暴躁的巴赫都愣住了。
蒙古包内静得有些诡异。
温糯糯也懵了，打一场？为了决定谁……睡在这里？
“大哥，这……”老五巴音想说什么。
“少废话！”巴图直接打断他，走到角落，从皮堆里扯出几件厚实的摔跤服，扔在地上。
“出去打，别把地方弄脏了，也别吓着她。”
他最后一句话，目光转向了温糯糯。那眼神很沉，看不出情绪，却让她背后一凉。
巴特尔第一个有了动作。他脱掉上身的坎肩，露出更加结实的肌肉，拿起一件摔跤服就往外走。掀开毡帘时，冷风灌了进来，他回头看了温糯糯一眼，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巴赫骂骂咧咧地跟了出去，巴音耸耸肩，也拿起了衣服。
最后，连沉默的老三巴特，也站起身，默默地跟了出去。
巴图是最后一个。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狼皮上的温糯糯。
她的小脸惨白，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巴图什么也没说，转身，厚重的毡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蒙古包里，只剩下温糯糯一个人，和一膛忽明忽暗的火。
外面，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活动筋骨的声音隐约传来。
温糯糯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外面，一场最原始的决斗即将开始，赌注就是她今晚的归属。
赢家会走进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对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不！不能就这么认命！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起了一丝挣扎的勇气。不能坐以待毙！目光在空旷的蒙古包里急切地扫视，寻找任何可以的东西。
墙上挂着的弯刀和，她本够不着，就算够着了也用不了。角落里的杂物堆只有一些破旧的皮子和兽骨。
怎么办？到底有什么可以用来？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火塘边。
那里，有一烧了一半的木柴，前端被烧得焦黑，后端还保留着木头的粗糙和坚硬。它足够长，也足够结实。
就是它了！
温糯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双手因为紧张而不停地发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那沉重的木棍抓稳。
木棍入手的感觉很粗糙，上面还带着火塘的余温。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抱在怀里，然后退回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包壁。
她将木棍的一头抵在地上，另一头紧紧握在手里，焦黑的尖端对准了蒙古包的入口。
这是一个防卫的姿态。
虽然可笑，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她此刻能做的全部。
就在她刚刚做好准备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像是重物砸在冻土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压抑的低吼。
心脏猛地一沉，开始了。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与骨头碰撞的硬响，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呼……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穿透厚厚的毡帘，野蛮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听不清谁在打谁，也分不清谁占了上风。她只能通过那些原始又暴力的声响，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血腥的画面。
五个一米九以上的壮汉，为了争夺她，像野兽一样在搏斗。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仿佛停滞，每一息都是煎熬。
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但在她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了。
最后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后，四周重归死寂。
温糯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结束了？
进来的人会是谁？是眼神凶狠的巴特尔，还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巴赫？或许是那个最沉默，也最危险的老三巴特？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木棍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脚步声。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正朝着蒙古包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温糯糯的呼吸都停了。
“哗啦——”
厚重的毡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将外面清冷的月光和寒气一同带了进来。
他挡住了所有的光，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那人走了进来，毡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火光跳动，照亮了他的脸。
是巴图。
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丝。身上那件厚实的摔跤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膛上也有几道清晰的抓痕。他膛起伏，呼吸急促，身上还带着搏斗后的热气。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身影。
巴特尔的眼角肿了，巴赫的鼻子在流血，巴音的头发乱糟糟的，就连最沉默的巴特也捂着自己的肋骨，脸色难看。
五个人，全都挂了彩，鼻青脸肿地站在那里。
但最终，是巴图赢了。
他的目光扫过蒙古包，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举着烧火棍，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死死瞪着他。
温糯糯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狂跳。
巴图看着她紧绷着身体、充满戒备的样子，目光又落到她手里那烧火棍上，眉头皱了起来。
他迈开腿，朝她走了过来。
温糯糯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将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
巴图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汗水、血腥和草原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温糯糯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巴图开口了，声音因为打斗而有些沙哑。
“放下。”
“不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