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着。
就是它了。
我从头上拔下一发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笨拙地捅进锁孔。
铁丝在里面搅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个小时，也许更久。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抽屉。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抽屉里杂乱地放着一些文件、账本，还有一个红色的印泥盒。
最上面的，就是那份文件。
《活体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
白纸黑字，无比刺眼。
在捐献人签名那一栏，是“陈秀莲”三个字，那笔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模仿的。
而在家属签名处，“沈卫国”三个字龙飞凤舞，旁边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是我爹的指印。
我浑身发抖，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腔里翻滚，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我想撕碎它，把它烧成灰，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我将同意书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底下压着的一份更旧的文件，露出了一个角。
那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几张纸。
是一份诊断报告。
时间，是三年前。
姓名，陈秀莲。
诊断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慢性肾功能衰竭（中期）。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控制病情发展。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炸开了一个窟窿。
三年前……
我瞬间明白了。
我娘这几年越来越频繁的腰疼，莫名其妙的浮肿，还有总是止不住的疲惫乏力……
她总说是活累的，让我别担心。
我爹也总是不耐烦地说她娇气，让她别装病。
原来，本不是劳累过度！
原来，他早就知道！
沈卫国，他三年前就知道我娘的肾出了问题！
他不仅瞒着我们，还眼睁睁地看着我娘的病一天天拖重，拖垮她的身体！
他不是要我娘捐肾。
他是要她的命！
用她仅剩的、最后一点价值，去填补他那个宝贝外甥的无底洞！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一点血脉亲情的幻想，彻底破灭。
滔天的恨意，像冰冷的水，淹没了我。
03
我没有哭。
眼泪在这一刻，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愤怒和悲伤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挪开床脚的一块木板，下面是一个挖空的水泥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本厚厚的、已经泛黄的记本。
这是我准备了三年的武器。
从三年前，我无意中听到我爹在电话里对他妹妹说，“放心，你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涛子的病看好”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家，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姑妈家的祭品。
而我和我娘，就是那两个最主要的祭品。
我拿出我偷偷攒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将U盘了进去。
屏幕亮起，桌面上是三个文件夹，命名简单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