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潇端起咖啡杯，笑得很温柔：“知行，你这个额度高，说明老板最看重你，肯先把钱给你用。现在账面上写你欠得多，也是因为公司先对你投入大。你要理解公司的好意。”
“那为什么别人红包里是现金，我这儿是欠条？他们就不用‘税务优化’！”
她耸耸肩：“别人年终没你高，没必要折腾。你这种水平，公司才会给你走借款，普通员工排不上队。”
她说“普通员工”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我熟悉的东西——你应该感恩。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去。
—
回到工位，我掏出手机，把那张欠款确认单从头到尾拍了一遍，特写了金额和签名，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又随手丢进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字弹出来，我想了想，打了五个字：
——「欠条组」。
微信又响了一下，是李墨的第二条消息：
「我这边今年要扩一波人，你要不要考虑过来？年终和分成都可以摊开来谈。」
我看着那两行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欠条红包。
五年来，我从小跟到大客户，熬夜熬白头发，涨薪加起来还没外面跳一次槽多。大我带了不少，升职名额一次次轮到别人，轮到我这儿就说”再观察一年”。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他一句：「先等等。等我这边做完一个大，到时候给你带一份大礼。」
那端很快问：「什么大礼？」
「一整套反面教材。」
2
我这几年从小客户一路做到几个大客户的主负责人，列表拉出来能从屏幕顶端拖到最底。工资倒是一直很谦虚，涨薪加起来还没外面跳一次槽多。
开工当天下午三点，王磊召集我们开部门小会。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他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画了个饼图，指着最大那块说：“今年我们组的重点目标，就是帮知行把那8万欠款赚回来。”
全场笑出声。
有人起哄：“那知行得多两倍啊。”
另一个接话：“先把欠的还清再说别的。”
我坐在角落，没说话。
王磊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说：“知行你别不乐意啊，欠得多说明公司当初给你发得多，还帮你做了避税呢。现在系统上写你负 8 万，也是你自己点过借款确认的。”
他笑的时候眼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去年大客户评选”最佳负责人”，最后没选上我，选的是他。方案和客户关系，全是我搭的。
那次喝酒，他自己都说：“你要不是太硬气，位置早就给你了。我也没办法呀。你懂的。”
现在我成了整个部门唯一一个拿欠条当红包的人，这种“独一份”的待遇，换谁心里不爽快？
王磊笑着补了一句：“我们这种没什么‘借款额度’的，在公司反而不值钱。”
我抬头看他：“那你让老板也给你来一笔‘借款’，多签几张欠条吧，别浪费这种‘重视’。”
空气停顿了两秒。
王磊笑一声：“你这嘴啊。”然后继续讲别的。
—
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他真的欠公司8万啊？”是个新来的实习生。
老黄的声音带着点苦笑：“去年搞那个‘年终变借款’的，现在系统里都挂着负数。欠得多的，就是他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