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溪桥食话》中的沈溪桥沈墨浓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职场婚恋风格小说被山奈syn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山奈syn”大大已经写了146450字。
溪桥食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云栖山的雾还没散透,沈溪桥已经在灶台前站了半个钟头。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是青冈木,耐烧,火势稳,没有那股子呛人的烟气。这是她试过七八种柴火之后才定下的规矩——在“知味小筑”,连烧火的柴都不能将就。
她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把荠菜,半斤河虾,还有一块一指宽的肥膘肉。
荠菜是昨夜落了雨,今早周大爷从后山背阴处挖来的。那老头儿精得很,知道她要什么,须上还带着湿漉漉的红土,叶子舒展开,没一朵抽薹开花的。这个时节的荠菜,最是清鲜,再过十天,一场太阳晒过,就得苦了。
“春风不等人。”沈溪桥轻声自语,手指捻起一棵荠菜,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气,草木的青气,她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清晨露水的甜。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诅咒——太敏感了,以至于在城里那几年,吃什么都觉得有一股子工业香精的、死气沉沉的假味。
辞职报告批下来的那天,她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下午,把过去五年吃过的外卖盒子在心里码了一遍,堆起来大概能绕这个园区三圈。那些盒子里的东西,也叫食物吗?
“咚咚咚。”
院门的门环响了,不紧不慢的三下。
沈溪桥没动。今天是周二,不是接客的子。预订的客人要三个月后才会登门,她这院子,平里谢绝一切参观和偶遇。
“溪桥?是我。”周大爷的声音隔着墙头传进来,带着几分讨好,“你要的虾,我给你送来了,活的!绝对是活的!”
沈溪桥这才放下荠菜,擦了擦手,穿过天井去开门。
门是旧门,核桃木的,刷过一层清漆,能看见木头上天然的年轮纹路。门一开,周大爷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就凑了上来,手里拎着个竹篓,篓子里是半篓子还在蹦跶的河虾。
“看看,看看!”周大爷献宝似的把篓子举高,“从杨家滩那头摸来的,水冷得很,我摸了半早上,就这么些,个顶个的饱满。”
沈溪桥低头看了一眼。
虾是青灰色的,半透明,须爪完整。有几只正在努力往篓子壁上爬,爬两步又滑下去,活力十足。她用指尖拨了拨,挑出一只最不安分的,塞进嘴里。
周大爷瞪大眼睛:“哎——这、这是生的!”
沈溪桥没理他,细细地嚼。
虾肉在齿间破裂,先是河水的清冽,然后是蛋白质特有的甜,最后是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属于活物的鲜腥。这股腥气很快被清甜压下去,化在舌尖,什么都没剩下。
“可以。”她点点头,“多少钱?”
周大爷摆摆手,把篓子往她手里一塞,倒退着往台阶下走:“钱不钱的再说!那个……溪桥啊,你今儿个要是做什么好吃的,能不能……”
他搓着手,眼睛往院子里飘。
沈溪桥看着他,面无表情:“今天的菜,还没定。”
“没定就好,没定就好!”周大爷一拍大腿,“那你定了叫我一声,我帮你尝尝咸淡!我不收试菜钱的!”
说完,生怕她拒绝,转身就跑,七十三岁的人了,跑得比山里的兔子还快。
沈溪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关上门,回到厨房。
河虾倒进青花瓷盆里,清水养着。那点肥膘肉被她拿起来,放在案板上,刀锋贴着肉皮,轻轻一划。
“唰——”
肉皮分离,薄得透光。肥膘肉被她切成石榴籽大小的丁,码在碗里,撒了一撮盐,一撮花椒粉,抓匀,腌着。
荠菜要处理了。
这东西娇气,不能久煮,不能久放。沈溪桥烧了一锅水,水开后往里滴了两滴菜籽油,这是她从书上看来的法子——水里放油,焯出来的绿叶菜颜色更翠。书是爷爷留下的,竖排繁体,油墨味早就散尽了,纸页发黄,里面的菜谱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但还是喜欢时不时翻一翻。
荠菜下水,数了二十秒,捞起。
冷水激过之后,那种青翠欲滴的颜色才算彻底定住。她攥水分,把荠菜切成细末,和腌好的肥膘丁拌在一起。
馅料成了。
沈溪桥看着这一碗馅,发了会儿呆。
荠菜是野的,清苦。肥膘是腻的,油润。这两样东西搁在一起,像是一对冤家,偏偏要在舌尖上和解。这个道理,是她吃遍了城里那些精致的、摆盘漂亮的荠菜馄饨之后才悟出来的——那些店家用的是猪瘦肉,甚至鸡肉,怕客人嫌腻,结果荠菜失了依托,吃起来柴柴的,满嘴只剩下的苦和涩。
他们不懂,野菜这东西,得用荤油去“托”着,去“哄”着,才能把它最鲜的那一面哄出来。
就像人。
面是昨晚就醒好的。她擀皮的手势不快,但稳,每一张皮子都是中间厚、边缘薄,摊在掌心,透光能看见指纹。
包馄饨更是细致活。
沈溪桥包的是最传统的元宝形,馅料不多不少,刚好让面皮鼓起来,又不会撑破。她指尖沾水,一抹,一捏,一只白生生的馄饨就落进了撒了薄面的托盘里。一只,两只,三只……
阳光从天井里斜着照进来,照在她手背上,也照在那一排排馄饨上。
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响起的柴火爆裂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叫。
这是沈溪桥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对付手里这点东西。面团是诚实的,馅料是诚实的,它们不会撒谎,也不会辜负你。你对它用了多少心,它都会加倍还给你。
不像人。
馄饨包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不是门环,是巴掌拍在木头上的闷响,砰砰砰,很急,像后面有鬼在追。
沈溪桥皱了皱眉,没动。
“沈溪桥!沈溪桥你在不在!”
是个男人的声音,陌生的,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她还是没动。
“我知道你在!有人跟我说了,这破地方就你一户!你快开门,我、我要吃饭!”
沈溪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馄饨皮,又看了看外面的头。巳时三刻,离午饭点还有一个多时辰。这时候来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食客。
敲门声停了。
她以为那人走了,正要继续包,忽然听见墙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抬头一看,一只手,五手指,正扒在墙头上。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一颗脑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艰难地往上拱。
沈溪桥:“……”
那颗脑袋拱上来一半,停住了。
是个年轻男人的脸,眉眼倒是生得周正,就是表情太狼狈,龇牙咧嘴的,正对上沈溪桥面无表情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两秒。
“……”那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你这墙,真高。”
沈溪桥放下馄饨皮,擦净手,慢慢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他。
“下来。”
“我、我下不去……”
“那就跳。”
“我不敢……”
沈溪桥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别走!”那人在墙头惨叫,“我跳!我跳还不行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压低的痛呼。
沈溪桥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
“爬墙进来吃饭的,你是第一个。”她淡淡地说。
“……那不是没办法吗,你又不开门。”那人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跟上来,嘴里还不闲着,“我从山外头开车过来的,开了三个小时,就听说你这儿有个什么……什么小筑?做的饭好吃?结果到了门口,怎么敲都不开,我以为没人,刚要走,看见烟囱冒烟了!”
他指了指厨房顶上那缕细细的青烟,理直气壮:“冒烟就有人,有人就得开门!开门就得做生意!我吃顿饭怎么了?我给钱的!”
沈溪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底下,这人的脸看得更清楚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但眼睛很亮,此刻正瞪得溜圆,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她忽然想起辞职前的自己。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之后,大概也是这副鬼样子。
“今天不营业。”
“那那那那烟囱为什么冒烟?”
“我自己要吃。”
“你一个人能吃多少?”那人眼珠一转,指着厨房里的案板,“我看见了!你包了那么多馄饨!一个人吃不完!肯定吃不完!”
沈溪桥沉默了一下。
她包的是有点多。荠菜是周大爷特意挖的,虾是特意摸的,不多包一点,好像对不起这份心意。至于包多了怎么办……以往都是放冰箱冻着,慢慢吃。
但这个人说得没错,她一个人,确实吃不完。
“我付钱。”那人见她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红票子,“一碗!就一碗!我尝尝味道就走!绝不赖着!”
沈溪桥看着他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这种期待她见过。在城里的时候,那些同事听说她会做饭,也是这样看着她,眼巴巴地等着投喂。后来她学会了拒绝,因为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没完没了。
可是——
“你从哪儿来的?”
“啊?”那人愣了一下,“市里啊。导航导到山下就没路了,我走过来的,走了一个小时。”
市里到这儿,开车三个小时,走路一小时,翻墙五分钟。就为了吃一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馄饨。
沈溪桥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进来吧。”她转身往厨房走,声音淡淡的,“坐着等,不许进厨房。”
那人喜出望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行行行,不进不进,我就坐着,我乖乖坐着……”
坐到堂屋的八仙桌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
“哎,你这儿……没菜单啊?”
“没有。”
“那、那价格呢?你收多少钱?”
“吃完再说。”
“那要是我吃完,你漫天要价怎么办?”
沈溪桥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他,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那就把你押在这儿洗碗。”
那人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等回过神,沈溪桥已经缩回厨房里去了。灶膛的火光映在窗纸上,明明灭灭的,伴随着咕嘟咕嘟的水声。
他忽然觉得,这翻墙的一个小时,好像也没白费。
窗外,春风正翻过墙头,吹得院子里的香椿树沙沙响。
而沈溪桥的手边,那一盘元宝似的馄饨,正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滚沸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