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几乎是哀求。
“我们是夫妻,我们不该分得那么清楚。”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心里发毛。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嘴角扯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陈建军,你现在想起我们是夫妻了?”
“晚了。”
“你的钱,我嫌脏。”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你的钱,我嫌脏。碰都不想碰。”
“从我们结婚第二天,你把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差地交给你妈那一刻起,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是个外人了。”
“我们只是合租室友,恰好领了个证而已。”
02
合租室友。
这四个字像一烧红的铁钎,直直刺入我的心脏。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周秀丽,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的声音都在抖。
“我们结婚四十六年,你现在说我们是室友?”
“不然呢?”
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前,冷冷地看着我。
“陈建军,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四十六年,你尽过一天做丈夫的责任吗?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我怎么没有!”
我激动地站起来,椅子被我撞得往后一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每个月三万七的工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这个家?”
“你的工资?”
周秀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的工资在哪?我见过一分吗?儿子见过一分吗?”
“我工资是交给我妈保管!那不也是咱家的钱吗?”
“咱家?”
她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陈建军,你搞搞清楚,那是你妈家,是你弟家,从来不是我家,也不是你儿子家。”
“儿子上小学,要交八百块的择校费。我跟你说,你说你妈最近手头紧,过两个月再说。我没办法,半夜回我娘家,敲开我爸妈的门借钱。你记得吗?”
我愣住了。
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我弟正好要结婚,妈说钱要先紧着他用。
“儿子上初中,看到同学都有电脑,回家求了你一个星期。你说男孩子不能玩物丧志,硬是没同意。转头你给你侄子买了一台最新款的,花了一万二。你记得吗?”
我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那是我弟开口求我的,我能不给吗?
“儿子高考,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跟你商量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你说你妈身体不好,最近花销大,让你儿子自己申请助学贷款。我第二天就把我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凑齐了学费。你记得吗?”
我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这些事,她怎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以为……我以为她从来不在意这些。
她从来没跟我吵过,没跟我闹过。
每次我解释说钱在我妈那,她都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然后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一直以为,她是理解我的,是支持我的。
她知道我孝顺。
“陈建军,”她叫我的名字,那种冰冷的语调让我陌生,“你不是孝顺,你是蠢。你不是个儿子,你是你妈养的一头血牛,专门给你那个宝贝弟弟吸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