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
“那是我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为什么不能说?”
周秀丽站了起来,她比我矮半个头,但那一刻,我却觉得自己在仰视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悲哀和鄙夷。
“你把她当妈,她把你当什么?摇钱树?”
“她拿着你的钱,给你弟买房,给你弟媳买车,给你侄子交天价的补课费。她给你儿子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吗?”
“你住院三次,两次是阑尾炎,一次是胃穿孔。你妈来看过你一次吗?每次都是我请假在医院伺候你。医药费是我交的,营养品是我买的。你妈呢?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哦,不对,打过一次。”
周秀丽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打电话来问,你的病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下个月的工资。”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这些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的记忆里,我妈一直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每次我回家,她都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她会跟我说家里开销大,弟弟压力重。
我每次都把工资交给她,她总是欣慰地夸我,说儿子就是比女儿靠得住。
我沉浸在这种被需要的满足感里,从来没想过,在周秀丽和儿子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可能……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秀丽说完,不再看我。
她开始收拾碗筷。
那姿态,就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十六年的女人,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03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是周秀丽。
我们分房睡,已经有十几年了。
从儿子上大学住校开始,她说她睡眠浅,我打呼噜会吵到她。
我就搬到了次卧。
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夫老妻的常态。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在心里和我划清了界限。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她白天说的话。
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遗忘的细节,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回放。
儿子小时候,开家长会,永远都是她去。
我不是加班,就是陪我妈去医院复查。
儿子第一次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哭着回家。
是她背着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社区诊所。
我那时候在哪?
哦,我弟媳妇说想吃城西那家烤鸭,我开车去买,来回花了三个小时。
儿子从小到大,好像没穿过我买的一件衣服,没玩过我买的一个玩具。
他的每一份家长签字,都是周秀丽的笔迹。
我这个父亲,好像只存在于户口本上。
可我明明……每个月都拿回家三万七的工资啊。
为什么到头来,我成了这个家的罪人?
我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就爬了起来。
周秀丽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