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天边刚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晨光,荔枝墩村还笼罩在湿漉漉的晨雾里,连鸡鸣都显得慵懒稀疏。

卢国照准时从稻草床上坐起,没有半分五岁孩童的赖床与懵懂,全是两世为人的冷静与缜密。昨夜他已经将所有细节复盘三遍,鸡窝、树洞、三叔公家三处藏钱分文不动,只动用玉雕赚来的四十港币作为首次带货本金——小成本试水、安全优先、利润后置,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在这个廉政公署未立、边境管控松散却又暗藏凶险的1970年,任何一点冒进张扬,都可能引来无妄之灾。

他轻手轻脚摸下床,将提前准备好的宽布条、油纸塞进贴身衣兜,又从床底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零钱,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丝毫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家人。推开门时,二姐卢春桃已经攥着衣角缩在墙角,小脸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阿弟……我怕。”少女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里满是对未知关卡的恐惧。

“不用怕。”卢国照仰头,小脸上一片沉稳,语气笃定得让人安心,“我们只是探亲,不是带货。问就答,不问不说,全程跟着三伯,把我教你的话背牢,就一定没事。”

卢春桃用力点头,把弟弟昨晚反复叮嘱的话术在心里默背一遍,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自从亲眼见证弟弟从一百港币变出一千块,她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这个五岁娃娃的任何决定。

两人猫着腰,避开早起喂鸡的邻居,悄无声息溜到村头的老榕树下。宗亲水客卢阿三已经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等候,车后座绑着一个破旧竹篮,里面装着几把番薯、一小袋米,全是乡下探亲最常见的土产,用来掩人耳目再合适不过。

“都准备好了?”卢阿三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通行条我已经办好了,就说春桃去深圳那边看远房表姑,合情合理,没人会深究。”他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纸质通行条,是1970年深港边境最通用的探亲凭证,乡里乡亲托人办一张,不算难事,也是水客们最常用的掩护手段。

“准备好了。”卢国照点头,示意二姐蹲下身。

他左右确认无人,迅速从怀里掏出宽布条,将二十只电子表用油纸层层包裹,牢牢绑在卢春桃的腰腹间。电子表体积小巧、分量极轻,贴身穿在破旧衣衫内,从外面看平平无奇,连轮廓都看不出来,堪称最隐蔽的藏货方式。

二十只,不多不少。既不会因为数量太少浪费机会,也不会因为数量过多引人怀疑,完全符合乡下丫头带几块表自用、送亲戚的合理逻辑。

“记住,腰挺直,走路自然,别刻意摸腰。”卢国照最后叮嘱,声音轻却有力,“到了关卡,三伯答话,你就低头抠手指,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越是不起眼,越安全。”胆小怯懦,本就是卢春桃的本性,此刻用来伪装,简直天衣无缝。

一切准备妥当,卢阿三跨上自行车,卢春桃坐在后座,卢国照则被卢阿三捎在车前大梁上,三人看起来就是完完全全的乡下探亲组合,破旧自行车、土产竹篮、面黄肌瘦的模样,在新界前往边境的人流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路颠簸,尘土飞扬。

沿途都是挑着担子、拎着包裹的乡民,大多是往返深港的水客,人人心照不宣,低头赶路,没人会多管闲事。1970年的边境公路,混乱却又生机盎然,是时代留给底层人最隐秘的求生通道。

一个时辰后,边境检查站遥遥在望。几间简易铁皮房、一道木栏杆、两名穿着制服的检查人员,便是此刻深港边境的全部配置。没有金属探测仪,没有严密搜身,全靠人工盘问、肉眼观察,这也是卢国照敢放心让二姐带货的核心原因。

越是靠近关卡,卢春桃的身体抖得越厉害,呼吸都变得急促。

卢国照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深呼吸,想番薯粥,想挨骂,别想电子表。”一句简单的话,瞬间让卢春桃冷静下来。是啊,比起天天吃不饱的番薯粥、母亲无休止的打骂,这点恐惧本不算什么。

自行车停在关卡前,卢阿三熟练地跳下车子,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将通行条双手递上:“长官,探亲,带侄女去深圳看表姑。”

检查人员接过通行条,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后座的卢春桃身上。少女立刻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衣角,缩着肩膀,一副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乡下丫头模样,连头都不敢抬。

“去深市探亲?带什么东西了?”检查人员随口盘问,语气散漫。这个年代,乡民探亲天天有,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要没有明显违禁品,基本都会放行。

“没什么值钱的,就一点番薯、自家种的米,给亲戚尝尝鲜。”卢阿三掀开竹篮,里面的土产一目了然,毫无破绽。

检查人员扫了一眼竹篮,又看向车前大梁上的卢国照,见只是个五岁娃,穿着补丁衣服,眼神懵懂,顿时失去了盘问的兴趣。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名检查人员忽然抬了抬下巴,指着卢春桃:“站起来,走两步看看。”这句话一出,卢春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卢阿三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最惊险的时刻,来了!

周围几名等待检查的水客也悄悄侧目,眼神里带着同情——一旦被搜出电子表,不仅货会被没收,人还要被带走盘问,后再想过关,比登天还难。

卢国照却面不改色,小脸上依旧是懵懂无害的模样,悄悄在身后捏了捏二姐的衣角。

卢春桃强压着恐惧,慢吞吞站起身,腰杆挺直,脚步僵硬却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全程低头,一言不发,看起来就是个被吓坏的普通少女,没有半点心虚慌乱。

检查人员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衣衫宽松、身形单薄,走路平稳,没有任何异物凸起,顿时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下次快点。”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卢阿三如蒙大赦,连忙推着自行车就走。 直到彻底离开检查站范围,走出足足一里地,三人才敢停下脚步。 卢春桃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都吓了出来,却又忍不住笑出声:“过、过去了……我们真的过去了!”

卢阿三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卢国照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他只当是带个小孩凑热闹,可刚才那惊险一刻,这五岁娃娃全程淡定自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比他这个常年带货的老人还要沉稳,这份心性,简直吓人。

“国照,你真是个小精怪。”卢阿三由衷感叹,“三伯算是服了。”

卢国照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孩童式的天真笑容,腹黑的心思藏得滴水不漏。这点小场面,比起后世股市的风血雨、商战的尔虞我诈,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扶着二姐站起来,声音平静:“三伯,麻烦你带我们去黑市接头点,剩下的辛苦费,我当场给你结。”卢阿三立刻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1970年的深市边境黑市,藏在一片低矮的民房里,没有招牌,没有门面,全靠熟人带路。巷弄狭窄,人头攒动,着各地口音的买家卖家低声交易,电子表、收音机、布料、肥皂,全是最抢手的紧俏物资。这里,就是利润的天堂。

卢阿三带着两人拐进一间狭小的民房,里面早已等着一名中年男人,是卢阿三长期的黑市买家,人称“老周”。

老周见卢阿三带来个乡下丫头和五岁娃娃,起初一脸不屑,可当卢春桃解开腰上的油纸,二十只崭新的电子表整齐摆放在桌上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站起身。

“全是新货?!”老周声音发颤,伸手拿起一只电子表,按亮灯光,激动得手都在抖,“现在电子表抢疯了,多少人拿着钱等货!”

卢国照往前一站,小小的身子挡在二姐前面,声音清脆却气场十足:“周叔,行情我们都懂。香江拿货十块一只,这里,五十块一只,一只不少,现金结账。你要,我们长期供货;你不要,隔壁有的是人要。”一口价,不磨叽,不抬价,不压价,精准卡在利润平衡点。老周本没有犹豫,五十块一只,他转手就能卖到七十以上,稳赚不赔,更何况是长期稳定货源。

“成交!”老周咬牙,立刻从床板下拿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当场数清,稳稳递到卢国照面前。

一千块人民币,整整一千块!在1970年的大陆,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卢国照接过钱,指尖一捻,确认无误,随手抽出一百块递给卢阿三:“三伯,辛苦费,多谢带路。”

一百块,远超当初约定的五十块,既稳住了渠道,又卖了人情,腹黑算计,恰到好处。

卢阿三看着手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保证:“国照你放心,以后你要带货,三伯随叫随到!”钱货两清,任务圆满完成。

卢国照没有丝毫停留,让二姐把钱贴身藏好,立刻催促返程。黑市龙蛇混杂,多留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当夕阳西斜,三人重新踏回荔枝墩村的土地时,夜幕已经开始降临。

卢国照站在村口,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现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四十港币本金,一趟往返,纯利润翻二十五倍。电子走私的暴利,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第一桶暗财,第一桶明财,第一桶走私财,三箭齐发,他的资本帝国,终于正式踏上狂飙之路。

可他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瞬间警惕起来。村口的老榕树下,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他和二姐的身影,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白天边境关卡的惊险是小险,此刻回到村里,才是真正的麻烦。有人盯上了他们,盯上了他们“探亲归来”背后的秘密。

卢国照不动声色,拉着二姐低下头,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默默朝家里走去,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 敢打他的主意,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而他怀里的这笔巨款,也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妥的处置方式。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