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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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涸的溪床异常湿滑,陈默在卵石与苔藓间艰难跋涉。“沉眠之眷”的效果稳定发挥着,不仅缓慢恢复着他的状态,更带来一丝微弱的环境亲和——远处游荡的沼泽妖灵只是漠然瞥来,并未攻击。

这让他稍感安心,但警惕未松。沿溪而下,是脱离森林最可能的路径。

转过一处河湾,前方浅滩的景象让他脚步骤停。

一棵巨大的枯木横亘溪床,折断处木茬狰狞,呈不祥的暗红色。残旁,碎石滩上溅着几片深褐色、未涸的血迹。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杂在腐气中。

更重要的是,枯木断面处,挂着几缕深灰色的织物纤维。

不是自然痕迹。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有人受伤,且伤势不轻。

陈默立刻伏低,藏身石后。凝神细听,前方溪流下游隐约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有人!受伤,移动艰难。

绕开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他急需情报——关于森林边缘,关于追兵,关于外界。一个受伤的、可能失去大部分反抗能力的“信息源”,是风险,也可能是机会。

他状态已恢复不少,生命值过半,体力尚可。“沉眠之眷”犹在,碎片与徽记在手,更有老瘸子传授的生存知识。值得一搏。

他像阴影般沿溪岸摸去,绕过一片毒蕈丛,看到了声音来源。

水潭边,一个穿着深灰色旅行长袍的年轻人,正背靠岩石,试图包扎血肉模糊的左腿。兜帽滑落,露出亚麻色短发和因失血苍白的脸。他身旁散落着背包,里面露出卷轴、仪器,以及一个符文密布的黄铜望远镜。

是“观察者”!而且,是之前在森林外高地出现的那两人之一!他伤得很重,大腿被锐物刺穿,鲜血浸透袍角。

年轻人咬牙想取治疗药水,却因动作牵动伤口而闷哼脱手。

陈默没有立刻现身。他拾起一粒碎石,弹向对方侧前方水面。

“噗通。”

石子入水声清晰。年轻人身体瞬间僵直,右手无声滑入袍内,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声源方向与周围阴影。警惕,专业,但未慌乱。

陈默心中有底,缓缓自藏身处走出,双手摊开示意无害。“需要帮忙吗?”他声音平静。

年轻人——艾文,目光瞬间锁定陈默。当看到陈默身上那层极淡的、与环境交融的幽蓝光晕(“沉眠之眷”)时,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愕。他的视线扫过陈默的麻衣、矿镐,最后在口(碎片位置)略有停留。

“你是谁?”艾文声音沙哑,手仍按在袍内,“为何你身上有‘沉眠之所’的‘眷顾’?还有……被部分压制的‘钥匙’波动?”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陈默心中凛然,对方感知敏锐,知识渊博。

“默示。”陈默简短回应,保持距离,“你的伤需处理。我们可以交换——我帮你,你回答我的问题。”他指了指血迹,又指自己。

艾文审视他几秒,稍松口气,抽出袍内手——握着的非武器,而是一个符文密布的银白圆盘。“帮我固定腿,我好施法止血。伤口有木毒和死气,普通药水不行。”他划出界限,“别碰我的背包和仪器。”

陈默上前协助。艾文指引他用绷带压住动脉,简易固定。过程中,陈默闻到伤口散发的甜腥与阴冷——确是毒素与死亡能量混合。

艾文忍痛,持圆盘悬于伤处,低诵咒文。柔和白光晕笼罩伤口,驱散异样气息,血流渐止。他脸色更白,但气息稳了下来。

“谢了。”艾文靠回岩石,再次看向陈默,探究意味更浓,“你怎么进入‘沉眠之所’,还得到‘锚点’眷顾?那地方对外来者,尤其对持‘钥匙’者,可不算友好。”

“被人追,误入森林,掉进流沙发现了地宫。”陈默简化过程,略去皇朝与时空结晶细节,“在里面遇到麻烦,被迫将碎片放入祭坛凹槽,激活了防御机制,得了眷顾才逃出。”

“被迫放入?激活防御?”艾文眼神一亮,“你持的是‘定位’还是‘稳固’碎片?里面发生了什么?‘沉眠者’醒了?还是有别的东西进去?”

“应是‘定位’碎片。”陈默道,“被迫,是因有变异行尸和毒虫追入。激活防御后它们被清除。后来有更大怪物从外撞开入口,我从另一条路跑了。”

“变异行尸?带被侵蚀的‘安魂白藤’?”艾文追问,得到肯定后神色凝重,“果然,节点偏移已催化恶性异变,滋生‘伪钥’。那撞入口的,是否高约五米,由巨木、骸骨、岩石构成,能量狂躁,有领主特征?”

“是。你看到了?”

“我们监测到它的能量爆发与移动轨迹。它应是被林中另一伙人用手段引动,后被‘沉眠之所’爆发的‘锚点’核心波动吸引。”艾文语速加快,“那伙人,应是皇朝‘暗影’。他们一直在追你,为‘钥匙’碎片,对吧?”

陈默点头,对方所知甚详。

“不止。”艾文苦笑,指自己伤腿,“我和同伴莉亚,就是被他们外围暗哨发现。触发了魔法陷阱,引来被激怒的‘刺脊木妖’。莉亚引开大部分,我撤退时被木妖须刺穿腿,还被枯木砸到……勉强逃到此。”

原来那倒下的枯木和战斗痕迹是这么来的。皇朝布控严密。

“莉亚呢?”

“暂时失联,但她有手段脱身。我们约了备用汇合点。”艾文语气担忧但镇定,“现下问题是,皇朝定也发现了地宫异常和你的逃离。他们会加大搜索。且‘锚点’核心暴露,领主闯入……区域能量场会更不稳定,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森林。”

“我们?”陈默看向他。

“是的,我们。”艾文坦然迎视,“你持‘定位之钥’,有‘沉眠之眷’,是与节点关联最深、最了解其内部的人。我所属‘观察者’,掌握关于节点、‘守密者’、‘钥匙’、‘调和之灰’及沼泽历史的大部分现存知识。我们有共同目标——弄清‘影月之隙’真相,解决节点侵蚀。更有共同麻烦——皇朝。”

他稍顿,续道:“我叫艾文,‘观察者’三级记录员,专攻古代符文与位面能量学。同伴莉亚是四级分析师,擅能量追踪与局势推演。与我们,你能得所需信息、安全藏身处、对抗皇朝的信息资源。而我们,需你提供‘沉眠之所’的一手资料,及必要时借你‘钥匙’碎片勘察。”

条件清晰,颇具诱惑。陈默急需可靠信息与安全据点,而“观察者”是各方中唯一可能中立、以研究为目的的势力。

“你们能保我安全?皇朝势力庞大。”

“无法保证绝对安全,”艾文诚实道,“但可提供伪装之法、安全集会点、皇朝行动模式分析,助你规避风险。在‘观察者’据点内,有完善保密与防御措施。我们非无自保之力,只是不喜无谓争斗。在信息战与隐秘行动上,我们比皇朝专业。”

合理。陈默思忖片刻。现下孤身一人,状态不佳,前堵后追,还与濒危节点绑定。与“观察者”,是当前最优选。

“我同意暂。”陈默点头,“但需信息共享,行动自主。碎片不交,不参与过于危险或违我原则之事。”

“公平。”艾文松口气,“那么,者,我们需立刻离开。我腿伤难行,需先找地方隐蔽,等莉亚或天黑。”

陈默观察环境,水潭边巨石后有一藤蔓掩蔽的凹陷,可容两人。他扶艾文挪入,清理痕迹,用藤蔓遮掩入口。

黑暗中,只余压抑呼吸与溪流声。

“现在,告诉我皇朝此次行动详情,及‘影月之隙’究竟。”陈默压低声音。

艾文未犹豫,简练道来:

皇朝此次由商业部长“金算盘”直接指挥,目标明确——夺取“影月之匙”碎片,控制或利用“影月之隙”。动用商业、情报、战斗多部门资源,包括控“腐朽核心”市场、利用主播团队探路、派“暗影”精锐追捕封锁。现至少三支满编“暗影”小队在腐烂巨木林活动,配备针对沼泽环境与能量探测的装备,行事狠辣。

关于“影月之隙”,艾文证实了陈默从地宫卷轴所得大部分信息,并补充:“影月之隙”是上古“双月交汇”引发的持续空间薄弱点,连接现世与“影月位面”。该位面有独特“影月精华”与失落知识,也有“守密者”这类位面衍生守护/排斥生物。古代先民建数个“锚点”(如“沉眠之所”)稳定节点,延缓侵蚀。但随时间流逝,仪式力量衰减,节点周期性偏移、活跃,引发“守密者”躁动与现实侵蚀(如怪物变异)。

“钥匙”三块碎片,“定位”指向节点,“稳固”维持状态,“开启”在特定条件下打开临时通路。“调和之灰”(幽冥灰)是使用钥匙必需品。皇朝很可能从古老渠道或掠夺遗物中得知部分秘密,故不惜代价。

“至于你,”艾文看向陈默方向,“你的出现是意外,也是变数。你不仅拿到‘定位之钥’,还进入了‘沉眠之所’,短暂激活锚点核心。这可能加速某些进程,也可能带来转机。我们必须弄清节点现状态,及皇朝真正图谋——他们恐不止为‘影月精华’。”

陈默消化信息。皇朝威胁更系统庞大,“影月之隙”牵扯层次更高。

“我们现下等莉亚?”

“嗯。她摆脱追踪后,会循我留的加密标记找来。最迟天黑前。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等,盼皇朝别搜到此。”艾文声音疲惫。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陈默能觉“沉眠之眷”效果在减弱。

就在他担忧“眷顾”还能维持多久时,外面溪流声里,混入了一丝不谐。

一种有规律的、仿佛硬物点击卵石的声音,自下游由远及近。

点击,停顿。再点击,再停顿。

不似兽蹄,不似人步。倒像拄杖探路。

陈默与艾文瞬间屏息。

点击声渐近,终停在水潭边,距他们藏身岩石仅数步之遥。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幽幽响起,似自语,又似对虚空发问:

“溪水带走了血迹,石头掩埋了足迹……但‘影月’的微光,和‘伤痛’的气息,可没那么容易散去啊……”

“躲在石头后面的两个小朋友……”

“是你们自己出来……”

“还是让老头子我,请你们出来?”

陈默与艾文心脏骤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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