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柏林之夜
宴会在七爷的庄园里开到凌晨两点。
阿秋喝了不少酒，但脑子还算清醒。他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柏林的灯火，手里握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
“阿秋。”
身后传来声音。阿秋转头，看见老马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平时的嬉皮笑脸，是某种……敬畏？
“七爷让你过去。”老马说，“有人想见你。”
阿秋挑了挑眉：“谁？”
老马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国内来的。大人物。”
阿秋心里一动。他知道七爷在德国的生意做得很大，但能让七爷这么郑重其事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跟着老马穿过宴会厅，走进庄园深处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装修得很雅致，不像外面那么张扬。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七爷。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让人很不自在。
“阿秋，来。”七爷站起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公子。”
陈公子。不是陈先生，不是陈总，是陈公子。这个称呼，阿秋只在电视剧里听过。
年轻人站起来，伸出手。阿秋握住，感觉他的手很软，不像吃过苦的样子。
“阿秋？”他开口，声音很平和，“久仰。”
阿秋心里一动。久仰？他一个偷渡来的逃债者，有什么好久仰的？
陈公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七爷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本事的人。”
阿秋看了七爷一眼。七爷点点头，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坐。”陈公子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阿秋坐下。老马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陈公子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本事，对人有用？”
阿秋心里一震。他看向七爷，七爷微微点头。
“是。”阿秋说。
陈公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阿秋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说，“我有个忙，想请你帮。”
二、通天
陈公子的忙，不是普通的忙。
“国内有个，”他说，“一千二百亿。”
阿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千二百亿。不是万，是亿。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字，是九万七——还是人民币。
“竞争对手有个关键人物，”陈公子继续说，“姓孙，是我们这边一个大人物的秘书。他卡着审批流程，拖了三个月。再拖下去，要黄。”
阿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个人下个月来柏林，”陈公子说，“参加一个私人活动。我需要他在关键时刻，犯一个错误。”
阿秋明白了。
“什么错误？”
陈公子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种冷意。
“让他说错一句话。”他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错一句不该说的话。”
阿秋想了想：“就这么简单？”
陈公子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就这么简单。”他说，“但你要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影响很多事。有人会倒台，有人会上位，有人会丢饭碗，有人会进监狱。”
阿秋沉默。
陈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事成之后，”他说，“你要什么，我给什么。钱，权，女人，地位——只要你开口。”
阿秋看着他背影，忽然问：“你为什么找我？”
陈公子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有本事。”他说，“而且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你，没有人盯着你。你是一张白纸。”
阿秋懂了。
他是局外人。是最适合脏活的人。
“我需要想想。”他说。
陈公子点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走到阿秋面前，伸出手。
“不管答不答应，”他说，“今天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阿秋握住那只手。这一次，他感觉那只手不再是软的，而是很有力。
三、女明星
三天后，阿秋答应了。
不是因为钱——他现在不缺钱。不是因为权——他对那些东西没概念。是因为陈公子最后一句话。
“事成之后，你想见谁，我都能让你见。”
阿秋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
陈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他说，“行。”
三天后，阿秋站在柏林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等到了那个人。
门开了，她走进来。
阿秋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苏晴。国内一线女明星，国民女神，连续五年登上福布斯名人榜榜首。他十几岁的时候，宿舍墙上贴着她的海报。他二十出头的时候，硬盘里存着她所有的电影。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在出租屋里看着她的综艺节目下饭。
她就站在他面前。
真人比屏幕上更瘦，更白，更好看。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阿秋在屏幕上见过无数次，但亲眼看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阿秋？”她开口，声音和电视上一模一样，“陈公子让我来的。”
阿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
“你好。”他说。
苏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陈公子说，你是他朋友。”她坐下，翘起腿，裙摆滑到膝盖上面，“他很少夸人。能让他夸的，肯定不一般。”
阿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苏晴坐在一起，面对面说话。
苏晴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笑了。
“放松。”她说，“我又不吃人。”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动作很优雅，阿秋盯着她的嘴唇，盯着她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有一天，能睡一个女明星。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做梦。现在，这个梦就在眼前。
四、梦想
那晚阿秋没回别墅。
苏晴的酒店在柏林西边，是那种阿秋以前连门都不敢进的顶级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柏林夜景，浴室里有一个能躺下三个人的浴缸，床大得能在上面打滚。
但阿秋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苏晴。
她脱掉连衣裙的时候，阿秋的呼吸停了。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腰细得盈盈一握，腿长得出奇。她转过身看他，笑了笑。
“愣着嘛？”
阿秋走过去，伸手抱住她。她的身体很软，很热，有一股好闻的香味。他想起十几岁时贴在墙上的那张海报，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渴望能碰一下这个女人。
现在他抱着她。真实的，活生生的，会喘气的。
她吻上来的时候，阿秋闭上眼睛。
那一晚，他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五、清晨
阿秋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苏晴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在晨光里像两颗宝石。
“醒了？”她问。
“嗯。”
苏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细，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
“你挺有意思的。”她说。
阿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晴看着他，忽然问：“陈公子让你办的事，危险吗？”
阿秋心里一动。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行。”他说。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次让我来，是为了还。”
阿秋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苏晴说，“但能让他欠人情的，都不简单。”
阿秋没说话。
苏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小心点。”她说。
然后她起床，走进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阿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Lise。想起Ingrid。想起Freja。想起Chloe和Claire。想起小美和小丽。
现在又多了一个苏晴。
国民女神。他十几岁时的梦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生？
六、大事
一周后，那个姓孙的秘书来了柏林。
陈公子的人把阿秋安排进了同一个酒店，同一个楼层。那天晚上有个私人酒会，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姓孙的是主宾。
阿秋混在人群里，看着他。
五十多岁，微胖，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容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官场里混了很久的人。
酒过三巡，开始有人敬酒。姓孙的来者不拒，喝了不少。阿秋盯着他，等着机会。
十点半，姓孙的被人围着说话。旁边有人递给他一份文件，让他签字。他接过来，正要落笔。
阿秋盯着他，心里默念：“让他犯错。让他说错话。”
姓孙的忽然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笑着说了一句话。
“这个嘛，其实早就定了。拖着就是想让那边多出点血。”
全场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人脸色变了。递文件的那个人手抖了一下。姓孙的自己说完，也愣住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阿秋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陈公子的短信：“收到。成了。”
阿秋看着屏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刚做了一件大事。一件能影响一千二百亿的大事。一件能让某些人倒台、某些人上位的大事。
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成就感。
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虚。
七、格
三天后，陈公子约他在柏林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见面。
餐厅很安静，灯光很暗，每桌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陈公子已经在了，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迎接——这是第一次。
“坐。”他说。
阿秋坐下。服务员上来倒酒，陈公子摆摆手，让她退下。
“事办得很好。”他开门见山，“姓孙的已经被调离了。那个，下周就能批。”
阿秋点点头。
陈公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评估，是……欣赏。
“你想要什么？”他问。
阿秋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陈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他说，“别人这种事，要么要钱，要么要权，要么要女人。你什么都不要？”
阿秋看着他：“你不是已经给了吗？”
陈公子挑了挑眉。
阿秋继续说：“苏晴。那就是你给的。”
陈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算你聪明。”他说，“那不算。那是人情。现在我问你，你想要什么？”
阿秋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在国内，有人。”
陈公子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
“有人？”他重复了一遍。
“对。”阿秋说，“有人。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的人。”
陈公子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端起酒杯，向阿秋示意。
“从今天起，”他说，“你在国内，有我。”
阿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格，彻底不一样了。
八、回国
一周后，阿秋回到了哥本哈。
不是他想回来，是Lise的短信一直在催。她说有急事，让他必须回来一趟。
飞机落地的时候，哥本哈在下雨。阿秋走出机场，看见Lise站在到达大厅里，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贴在脸上。
她看见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阿秋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
“阿秋。”她闷在他怀里说，“你总算回来了。”
阿秋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个月前，他从这里逃离。一个月后，他回来了。
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逃债者。他手里有两百多万欧元，他在德国有帮派撑腰，他在国内有一个通天的官二代当靠山，他睡过国民女神，他办过影响一千二百亿的大事。
但他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女人身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Lise。”他低声说。
“嗯？”
“我想你了。”
Lise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我也想你。”她说，“每天都想。”
阿秋低头吻她。
吻了很久。
旁边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他们不管。
雨还在下，但阿秋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暖的一天。
九、尾声
晚上，Lise的公寓。
阿秋洗完澡出来，看见Lise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他问。
Lise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Ingrid留下的。”她说，“她走了。”
阿秋愣住了。
“去哪儿了？”
“美国。”Lise说，“她说她想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她还说……”
她顿了顿。
“说什么？”
Lise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说，让你好好的。”
阿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Ingrid。想起她第一次带他来这个公寓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在音乐会上的那个吻。想起她推开他时发抖的肩膀。
他伤害了她。他知道。
但他没办法弥补。
Lise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抱住他。
“阿秋。”她轻声说，“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阿秋抱着她，闭上眼睛。
“好。”
窗外，哥本哈的夜很深。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
阿秋看着窗外，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
丹麦。德国。中国。
Lise。Ingrid。Freja。Chloe。Claire。小美。小丽。苏晴。
老马。七爷。陈公子。两百多万欧元。一套柏林市中心的公寓。一个通天的靠山。一个国民女神的一夜。
还有那个能力。
他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你自己承担后果。”
他现在知道后果是什么了。
不是惩罚，不是，是这一切——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拥有了很多，也欠下了很多。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Lise。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阿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晚安。”他轻声说。
窗外，雨还在下。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