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爷的电话
阿秋从Freja的公寓回到Lise家,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是老马。
“阿秋,”老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粗粝,“听说你在丹麦被人追着跑?”
阿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七爷在丹麦有生意。”老马说,“龙哥那帮人,早就在我们名单上了。一直没动他们,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他们动我兄弟,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阿秋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马,你……”
“别废话。”老马打断他,“你在哥本哈等着。我带人过来,三天就到。”
电话挂了。
阿秋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哥本哈的街道,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马要过来。七爷的人要过来。他们要帮他掉龙哥。
他想起龙哥那伙人——蛇头,偷渡,人口贩卖。想起他们在火车站追他的那个晚上,想起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
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二、集结
三天后,老马到了。
不是一个人,是十二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奔驰,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清一色的中国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别惹我”的表情。
老马在阿秋的公寓楼下见到他,一把抱住,拍了拍他的背。
“兄弟,瘦了。”
阿秋笑了笑:“还行。”
老马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龙哥那边,查清楚了。他们在哥本哈有三个据点,一个在市中心,两个在北边。人手大概三十多个,有枪,但都是土货。”
阿秋点点头。
老马看着他,忽然问:“你想怎么弄?”
阿秋想了想:“让他们犯错。”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让你忘了这茬了。有你那本事,还怕他们?”
阿秋摇头:“不能用太多。对每个人只能用一次。三十多个人,我只有三十多次机会。”
老马点点头:“那就挑关键的下手。其他的,交给我的人。”
他看着阿秋,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敬畏,是信任。
“兄弟,”他说,“这次之后,丹麦这边,就是你说了算。”
三、突袭
行动定在第三天晚上。
老马的人分三路,同时扑向龙哥的三个据点。阿秋跟着老马,去了市中心那个——龙哥本人就在那儿。
那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表面上是一家贸易公司,实际上是什么,大家都知道。楼下有个小酒吧,龙哥的人经常在那儿喝酒。
晚上十点,酒吧里人最多的时候。
阿秋和老马坐在角落里,点了两杯啤酒,看着那些人。龙哥不在,但有几个头目在。
阿秋盯着其中一个人——是那天晚上在火车站追他的那个瘦高个。他正在喝酒,笑得很大声。
“让他犯错。让他把酒泼在旁边人身上。”
瘦高个手一抖,整杯啤酒泼在旁边那人的脸上。那人跳起来,骂了一句,推了他一把。瘦高个也火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人去拉架,酒吧里乱成一团。
阿秋又盯着另一个——是那个光头,被他在便利店绊倒的那个。
“让他犯错。让他骂龙哥。”
光头正在打电话,忽然对着电话吼了一句:“龙哥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电话那头安静了。光头自己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旁边的人也都愣住了,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光头脸色惨白,放下电话,想跑。
但他跑不掉了。
老马的人从门口冲进来,不到五分钟,酒吧里的人全被按在地上。
阿秋站起来,走到光头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龙哥在哪儿?”
光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楼上……三楼……”
阿秋站起来,朝楼上走去。
四、龙哥
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阿秋推开门。
龙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门口。但看见进来的是阿秋,他愣住了。
“你……”
阿秋看着他,平静地说:“放下枪,聊聊。”
龙哥的枪口抖了一下。他看着阿秋,又看看他身后——老马带着人跟进来,黑压压站了一排。
他放下枪。
阿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龙哥,”他说,“你知道吗,你追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龙哥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想,”阿秋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坐下来跟你聊聊,我会说什么。”
龙哥咽了口唾沫。
阿秋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了。什么都不用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哥本哈夜景。
“你的人,我放了。”他说,“但你不能留在这儿。”
龙哥愣住了。
“你……”
“回你的中国去。”阿秋背对着他,“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龙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阿秋一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秋没回头。
“一个普通人。”他说,“只是运气好。”
龙哥走了。
老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就这么放他走?”
阿秋点点头。
“留着也没用。”他说,“他那些地盘,我接手。”
老马看了他一眼,笑了。
“兄弟,”他说,“你他妈真的是个狠人。”
五、地下皇帝
龙哥走后的第三天,哥本哈的地下世界变天了。
老马的人在城里转了一圈,见了所有该见的人。说了同样的话:龙哥走了,以后这边是阿秋的。谁不服,可以来找。
没有人来找。
阿秋坐在龙哥原来的办公室里——现在是他自己的了——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他是个被龙哥追着跑的人。现在,他坐在龙哥的位置上,成了丹麦的地下皇帝。
手机震了。
是Lise:“听说你大事了?”
阿秋笑了笑,回复:“还行。”
Lise:“晚上回来吗?”
阿秋:“回。”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哥本哈的阳光很好,很暖,很亮。
他忽然想起刚来丹麦那天,在Ingrid的公寓里吃早餐的那个早晨。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项奇怪的能力和一个收留他的女孩。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钱,权,女人,地位。
但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他看着手机,翻出Ingrid的号码。那个号码还在,但他一直没有勇气拨出去。
也许,是时候了。
六、丹麦身份
一周后,老马给他带来一个消息。
“身份的事,搞定了。”
阿秋愣住了。
“什么身份?”
“丹麦身份。”老马说,“永久居留,正规渠道,查不出来那种。”
阿秋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马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七爷托人办的。”他说,“你在丹麦混,没个身份不行。现在有了。”
阿秋看着那份文件,上面有他的名字,他的照片,还有一堆丹麦语的文字。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再也不是偷渡客了。
他可以在丹麦合法生活,可以开公司,可以买房,可以……
可以娶丹麦女人。
他看着老马,忽然笑了。
“老马,”他说,“谢谢你。”
老马摆摆手:“别谢我。谢七爷。他看得起你。”
阿秋点点头。
他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身份有了。钱有了。权有了。
现在,只剩下那件事了。
七、遗憾
晚上,阿秋坐在Lise的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
Ingrid的号码在那儿,亮着。
Lise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样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打就打。”她说。
阿秋转头看她。
Lise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是我的女儿,”Lise说,“但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秋没说话。
Lise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去吧。”她说,“把她找回来。”
阿秋看着她,忽然问:“你不介意?”
Lise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无奈,包容,还有一点点心疼。
“介意。”她说,“但她是我女儿。我希望她开心。”
阿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Hello?”
那个声音传来的时候,阿秋的心跳停了半秒。
“Ingrid,”他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你在哪儿?”
八、机场
第二天下午,阿秋站在哥本哈机场的到达大厅。
Ingrid的航班从纽约飞来,四点落地。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知道她还恨不恨他。不知道她愿意见他。
四点十分,到达口开始有人出来。
他看见她了。
Ingrid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拖着一个行李箱,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看见他了。
她停下来,站在原地,隔着人群看着他。
阿秋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Ingrid。”他说。
Ingrid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他妈……”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阿秋没说话。
Ingrid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我恨你,”她说,“恨你让我妈那么开心。恨你让我那么难过。恨你……恨你让我忘不掉。”
阿秋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Ingrid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把脸埋在他口,哭得浑身发抖。
阿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他说。
Ingrid没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
后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阿秋,”她说,“你知道吗,我去了美国,以为自己能忘掉你。但没用。”
阿秋看着她。
Ingrid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忘不掉。”她说,“所以我就回来了。”
阿秋低头吻她。
吻了很久。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他们不管。
这是哥本哈机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候他是一无所有的逃债者。她是收留他的空姐。
现在他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一切都会不一样。
九、三个人
晚上,阿秋带着Ingrid回到Lise的公寓。
门打开的时候,Lise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Ingrid看着她妈,眼眶又红了。
“妈。”她说。
Lise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孩子。”她说,“回来就好。”
阿秋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女抱在一起,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是母女,但都爱着他。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他不会逃了。
Lise松开Ingrid,看向阿秋。
“进来吧。”她说,“饭好了。”
阿秋走进去。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三杯红酒。
三个人坐下。
窗外,哥本哈的夜很深。月光很亮。
阿秋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一个成熟优雅,一个年轻灿烂。她们都在看他,目光里有爱,有包容,有期待。
他端起酒杯。
“敬哥本哈。”他说。
Lise和Ingrid也端起酒杯。
“敬哥本哈。”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秋看着她们,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
“你自己承担后果。”
他现在知道后果是什么了。
不是惩罚,不是,是这一切——两个女人,一份无法定义的感情,一个永远无法回头的选择。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选的。
窗外,月光很亮。哥本哈的夜很深。
而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第十二章 完)